“那还用说，市立图书馆一半的书，借阅卡上都有我名字。”阿香面不改色：“自己不看书，倒怪别人懂得多。”

        她抬手轻轻住阿香的下巴，抬吻住了那片总说浑话的嘴。

        “或许有，或许没有。”谭巧音顿了顿：“在我看来，没谁会把不相干的人送的红绳，特意系在书袋上，天天背来背去。”

        “也只是说不定。”谭巧音淡淡：“站在长辈的角度看，方先生有她的考量。她是师长，份摆在那，阿玲年纪又小。要是她没那个心思，当面拒绝了，阿玲伤心不说，往后连师生朋友都难。”

        “你暗恋她那么多年，”阿香看着她：“她不可能一点都察觉不到。那本诗集你借我我借你，那条红绳系来系去，你看她的眼神，连街尾拉二胡的瞎子李都能看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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里翻出张叠得整整齐齐的奖状，展开给她看。

        “她们认识好多年了，阿玲一次上方先生的课就喜欢她。那时候才十二岁，每次上完国文课都追去办公室借教案，偷偷临摹方先生的字迹，把笔记再重抄一遍。”

        她说着凑到谭巧音耳边，声音压得低低的：“尤其是煲汤的手艺，教得最好。”

        谭巧音耳倏地红了，拿眼嗔她。桃花眼里着羞赧，还蕴着。

        阿玲又拍她一下，眯着眼打量她：“话说回来，你怎么什么都懂？花前月下二人世界的，一套一套的，是不是背着我看了多少话本子？”

        阿香回到家时，谭巧音正靠在藤椅上翻账本，气色比早上好了些。她把药包搁在灶上，给茶壶添了热水，在旁边坐下，把今早遇着阿玲的事一五一十说了：竞赛得奖，方先生请客，阿玲红着脸说顺其自然的样子。

        “那你说，方先生对阿玲到底有没有心思？”

        “可你当初也拒绝我。”阿香凑过去：“我不也没跑。”

        阿香挑了挑眉：“你自己去不好吗？”

        阿香靠在藤椅扶手上，叹：“对着我们都从来不掩饰仰慕，方先生跟她多说一句话，她能翻来覆去跟我讲半天。”

        “怎么吃饭还不积极？”阿玲问。

        “要是阿玲勇敢点，挑明了心意，说不定早成了。”阿香不住感慨。

        “我也觉得名字好听，和她人一样。”阿玲笑得眼睛弯成了月牙。

        “对了，这还不是重点。重点是方先生说，明晚聚餐庆贺一下，就在荔枝湾那家仙乐饭店。她说可以带上自己的知己好友。”阿玲边把奖状小心翼翼地折好收起来，边说：“所以我来找你，还有阿。我们一起去。”

        “那还是我比较幸运。”阿香站起来，走到藤椅前弯下腰，把人整个圈进怀里，下巴枕在她肩上：“我脸厚，胆子大，像个跟屁虫似的缠着你不撒手，到底还是缠到手了。阿玲要是有我一半本事，早就成了。我这可是现成的好榜样。”

        “阿玲。”阿香把药包夹在腋下，腾出一只手来拍了拍她的肩膀，语气真挚：“仙乐饭店环境幽雅，你们本来可以在花前月下过二人世界，现在多找两个灯泡，你是不是嫌气氛不够亮。”

        她抬起，眼睛亮亮的：“所以你到底去不去？”

        谭巧音合上账本：“暗恋这事，从来都是旁观者清，当局者迷。”

        阿香叹了口气：“去，舍命陪鹌鹑咯。”

        阿香也不躲，歪着笑得乖巧：“主要还是感谢妈咪把我‘教’得好。”

        “你第一天认识我吗？！”阿玲脸腾地红了，拍掉她搭在肩上的手，声音低下去：“你又不是不知，我在方先生面前连句整话都说不利索，真就两个人吃饭，我筷子都不知往哪搁。”

        “这么厉害……原来方先生叫方雅知，真好听。”阿香笑着点评。

        “你是脸厚。”谭巧音白她一眼：“换个人，谁经得起你这么死缠烂打。”

        谭巧音伸手在她腰上掐了一下：“少得意，学你耍无赖？”

        阿玲沉默了会儿，轻声说：“顺其自然吧。我不想她，也不想自己。能像现在这样，已经很好了。”

        红印戳着市立教育局的章，推荐人那一栏，是方先生娟秀的字迹――方雅知。

        “你居然偷偷进步！”阿玲怪叫着伸手挠她腰，阿香笑着躲开，两人在麻石街上追打了一阵，最后停在阿家门口。听完来意，阿安静地点了点，三人约好次日傍晚碰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