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香走到自己座位坐下，看見抽屜裏擱著兩塊蝴蝶酥。

        方先生應了壹聲，從最上面拿起壹本翻開，正是阿玲的。

        連著三天收到小零食，阿香決定次日早點到學堂。壹進門，就撞見張正悄悄往她抽屜裏放東西，聽見腳步聲猛地回頭。

        她忽然想起阿玲說的話，先紅耳，再紅臉。回頭瞥了壹眼，女孩連忙假裝翻課本，睫都在輕輕打顫。

        頭幾天她幾乎不說話，下課就安安靜靜坐位子上看書，阿玲偶爾會逗逗這個新同窗。

        那壹整日，阿玲都春風得意，連先生提問都搶著回答。

        阿香不以爲然：“阿也太客氣了，借個筆記還要送禮。”

謝謝。

        “這點東西又不算什麽……妳吃了才好。”張紅著臉，聲音很輕又帶著點倔氣，又把點心推回阿香面前。

        方先生不禁莞爾，修長的手指翻過壹頁書，繼續往下講。

        阿香把蝴蝶酥擱回她桌上：“妳太客氣了，哪好意思天天收妳禮物。”

        阿玲壹副了然的樣子，小聲說：“看吧。”

        方先生正低頭批改作文，阿玲只覺得窗外的蟬鳴都靜了，只剩自己劇烈的心聲。

        壹句“既見君子，雲胡不喜”從她嘴裏念出來，阿玲聽得心頭軟乎乎的，眼神也綿綿地挂在先生上。

        阿香把糖進嘴裏：“糖可以亂吃，話不可以亂講。”

        方先生低頭看著那個結，阿玲移開目光望向窗外，語氣自然：“我阿婆教的，平安結，保平安的。”

        這天早上，阿香在抽屜裏發現了兩顆姜糖，用透明玻璃紙包著。

        阿玲接過傘：“那我明天還您。”

        第二天阿玲來還傘。方先生接過時，指尖碰到了傘柄上纏著的壹細紅繩，末端打了個小小的平安結。

        阿香拿起蝴蝶酥：“這些天，都是妳天天給我送吃的？”

        阿香彎了彎眼：“行，那我不客氣了。”說完轉了回去。

        阿玲翻了個白眼：“我才沒那麽無聊，要放也是給方先生放。”

        過了幾天，阿玲去辦公室交作業，走到門口就看見，方先生挂鈎上的帆布書袋上，那紅繩被解了下來，系在了書袋背帶上。平安結垂下來，在午後的微風裏輕輕晃蕩。

        張“啪”地合上課本，耳慢慢紅了：“沒、沒有的事。”

        阿香遞了壹顆給她，阿玲剝開進嘴裏，辣中帶甜的味在尖化開：“我看是張放的。”

        張頭埋得很低，本不敢看她：“我剛來，沒什麽相熟的人，謝謝妳的筆記。”

        阿香走得急，說是要盯著她媽咪別去牌室。阿玲站在廊下等雨停，方先生撐著壹把油紙傘從辦公室出來，看見她對著雨發呆，便把傘往她手裏遞。

        方先生笑了笑轉往回走。阿玲撐著傘站在雨裏，看著她清瘦的背影消失在走廊盡頭，把傘柄握得很緊很緊。

        阿香皺了皺眉：“好粘牙。”

        教國文的方先生依舊每天來上課。她講《詩經》時，把古老的情詩念得像春日的風，溫溫軟軟的。

        方先生視線往她那邊壹掃，阿玲連忙低頭假裝記筆記，筆尖在紙上劃了壹長長的墨痕。

        方先生說：“妳先撐著回去，我還有幾本作文沒批完，要再待壹會兒。”

        阿香和阿玲私下聊，都覺得這新同窗有意思，像只小烏龜，被人多看壹眼就往殼裏縮。

        這種滋味她也了解，阿香心裏輕輕歎了口氣。

        熟絡之後，張膽子大了些，偶爾會借阿香的筆記去對，還回來時，總在邊角用鉛筆寫壹個小小的“謝”字。

        看見是阿香，她整個人僵在原地，臉上浮起兩團淡紅。

        第二天，抽屜裏又多了兩個青團，阿玲看著阿香腮幫子嚼得鼓鼓的，朝後排努了努嘴。阿香目光掃過去，正撞見張偷摸看她們，被發現後趕緊低下頭，耳紅了壹片。

        有壹回阿香無意間回頭，看見她在課本空白處畫了壹朵極小的白蘭花，畫得極細致，花紋路都壹筆壹筆描得清楚。

        阿香見她這副像得了天大喜事的樣子，心裏了然，拍了拍她的肩：“恭喜吾友，賀喜吾友。”

        阿玲歪著頭看她，眯起眼睛：“才不只是客氣。妳沒發現，她跟別人臉紅是整張壹起紅，跟妳說話是先紅耳，再漫到臉上，順序都不壹樣。”

        阿香盯著那朵花看了會兒：“張，妳花畫得真好。”

        阿玲看著她的臉，又瞥了眼講台方向，笑意直達眼底：“到時妳坐主桌。”

        她走過去把本子放在桌角，輕聲說：“先生，作業收齊了。”

        下學時，天下起了雨。學生們穿蓑衣、頂油紙傘，三三兩兩往家走。

        阿香問阿玲：“妳放的？”

        阿香回到骑楼时，谭巧音正坐在天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