席诺指尖停在鼠标上。她没回邮件，也没回简讯，转而调出周显宗的卷宗。下月内务委员会主席投票，票数咬得紧；同期他兼任药物注册审批上诉委员会委员，手里卡着两款生物药的上市审评。

        周显宗不敢动公家人脉，不敢让秘书沾手，连清夫都不敢叫――视频里他自己嗑了东西，那是比侵更重的罪，多一个人知就多一颗雷。他只能把火全撒在星辉上。

        原来绕了一圈，是有人出钱铺路，星辉娱乐出人搭桥，拿韩态当块敲门砖，要绑死周显宗手里那点审评权。

        接着席诺手机上出现一条未知号码的简讯：

        如果发件人是韩态，那就没人摸得准他手里的底牌。监控截帧是真的，可他到底只拿到了这一张，还是拷走了会所当晚全的监控？包间里有没有录音，有没有藏设备，有没有设定时发送、备了多少份云端――全是未知数。

        画面里周显宗的脸占了大半屏幕。瞳孔散大，眼眶发红，动作带着一种不受控的狠戾。她看了两秒，删掉窗口。

        他嗑了东西，也没说实话。今天在办公室委托时他只糊说“玩脱了”。

        席诺端起桌角的咖啡，凑到边，发现早就凉透了。她没放下，就那么着杯沿，目光落在屏幕右下角的水明细上。她没查公账，直接剥了经纪人私人账的离岸水，往下挖两层，出一笔拆分打款，来自“承天营销策划有限公司”，七位数，名目是“艺人商务咨询服务费”，打款时间在事发前一周。

        公开照里，男人穿熨帖的白衬衫，脊背直，笑的时候眼尾弯一点，带着点圈里少见的、没被磨平的韧劲。她盯着那双眼睛看了几秒，然后把它拖到屏幕右侧。左侧打开另一个窗口――视频截图，画质糊了一层，是周显宗手机转存的压缩版。

        可韩态不一样。他放了“同归于尽”的狠话，截帧却只敢半截脚踝，连周显宗的正脸都没亮出来，半分鱼死网破的决绝都没有；他攥着足以掀翻议员、砸烂星辉的证据，却半字不提诉求，既不要封口费，也不要资源置换，甚至连解约歉的要求都没有。

        左边的人笑着，眼神干净。右边的人蒙着眼，满脸泪汗，下颌抖得发颤，连呜咽都

        席诺放下咖啡杯，瓷底磕在桌面上，一声轻响。她调出韩态的资料页。

        左边亮。右边黑。

        “赴局前，他从ATM取了两次现，每次一万，汇进一个境外虚拟账。收款方是会所一个兼职保洁的学生。”

        她想起今天在事务所周显宗拿出手机给她看的一则简讯：是一帧走廊监控的缩略图。时间戳是事发后第二天凌晨三点，画面里周显宗推门离开的背影，门里出一截青紫的脚踝。下面附着一行字：

        发信人用的是一次境外号，基站定位在新界东，之后再也没有启用过。

        承天。注册在离岸群岛，公开信息查不到实控人。

        "我有那晚完整视频。要死，大家一起死。"

        一个没没底、熬了十年才混到二线的演员，拿着王炸不打，也不跑路，就这么悬着。

        入行十四年，这类挟证要挟的案子她经手过近百宗，无外乎三种路数。求财的，三句话内必报数字，账信息附在最后；求前途的，会列好资源清单，明码标价换和解；真想鱼死网破的，从来不会提前递警告――直接抄送全港媒与廉署，连谈判的余地都不留。

。

        只是没算准，砖太，把棋走成了死局。

        他到底想干什么？

        她当然觉得眼熟。圈里医药审批斡旋的都懂，几家卡审评的跨境药企，最爱用这类三层嵌套的白手套走账。钱拆成几笔，散进私人账，账面干干净净，名目全是合规的咨询、营销、服务费。之前也有人托这家公司的关系找过她，想走周显宗的路子拿批文，她没接。

        她拿出U盘打开那份被压缩过的视频，拖到四分三十秒，暂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