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艰难地半侧过，任由冰冷的暴雨拍打在他苍白而致的脸庞上。他的眉痛苦地紧蹙着，上布满了从高空坠落时被树枝和岩石划破的伤痕，鲜血顺着雨水在泥地上蜿蜒。

        雷声轰鸣中，一肉眼难辨的微弱金芒从天际坠落，砸碎了茂密的树冠，重重地砸在泥泞的地面上。

        干裂的嘴翕动，发出的声音嘶哑而虚弱，瞬间便被隆隆的雷声淹没。

        “我……是谁？”

        下界。

        云寂珩注视着那团光晕，折扇轻轻敲击着手心，语气中带着几分不赞同：“剥离的神识虽然不是本但是也相差无几，一旦在下界沾染了因果，回归时那份反噬，即便是你，也会觉得棘手。”

        寒冷、饥饿、伤痛，这些对他来说完全陌生的感官验，此刻如同水般将这躯壳淹没。

        帝玄宸手腕微动，轻轻一抛。

        “本尊要看看，这所谓的‘情劫’，是否真的能成为本尊的劫难。待到这神识在下界死消，重归本之时，本尊自会把那些无用的情感尽数剔除。”

        一声极为细微的裂响在虚无中产生。

        一纤细的影子，在闪电的映照下，出现在坑的边缘。来人似乎是正于极度的紧张与逃亡之中，却又因为这突如其来的变故，被迫停下了脚步。

        就在他不远，隐约传来了一阵轻微的、踩断枯枝的“嘎吱”声。

        “不可能。”他淡淡地说。

        帝玄宸没有理会挚友的调侃。他抬手挥散了刚刚那盘残局，重新捻起一枚黑子落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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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十万大山深，夜色如墨，暴雨倾盆。

        “去吧。”

        雨，下得更大了。

        那团微弱的金芒如同星般划破了无尽神域冰冷的夜空，直坠而下，穿透了重重云海，突破了上界与修仙界的垒，义无反顾地扎向了下界那个名为“三千小位面”的浩瀚苍生。

        “嘶啦――”

        “若是连那点反噬都承受不住，本尊也不坐在这神域之巅。”帝玄宸看着掌心的光晕，五指猛的一握。

        坑底重伤濒死的黑衣少年，与站在坑边大雨中驻足的纤细影，在这一闪电的刹那间，构成了一幅沉默而惊心动魄的剪影。

剥离神识的痛楚非同小可，神识的圆满是心的基础。生生地从本源神识中剥离出一分，即使是仙尊之也会感到神魂的撕裂。

        他不知自己来自哪里，也不知自己要往哪里去。他的脑海中只有一片无边无际的虚无，就像是被人生生挖走了一块。

        ……

        “咳……”

        他费力地睁开眼睛，茫然地看着天空中划过的闪电，看着周围高耸入云的陌生古木，大脑里一片空白。

        帝玄宸的手指猛地向外一扯。一团拇指大小、闪烁着暗金色光芒的纯粹能量，生生地从他的眉心被拽了出来。这缕神识在他掌心悬浮、旋转，散发着微弱而柔和的光晕，就像是一颗初生的、未曾沾染任何尘埃的星辰。

        这缕神识没有神界的记忆，没有高高在上的权柄，甚至没有他那碾压一切的神力。它将被投入那红尘的下界，去经历最原始的喜怒哀乐。

        一滴金色的冷汗顺着他高的鼻梁落。

        云寂珩展开折扇，摇了摇，感叹：“真不知是哪个倒霉的女子，会撞上你这没有记忆的神识…你就不怕，那缕神识归位之时，带来的情绪太过强烈，反而会动摇了你这稳若泰山的心？”

        但帝玄宸的眉连一丝颤动都没有，他只是微微闭上双眼，那原本俊美如神明般的面庞在幽暗的光线下显得冷酷至极。暗金色的灵力在他的眉心疯狂凝聚、拉扯。

        仿佛刚刚掷入下界的，真的只是一颗无关紧要的棋子。

        泥水中，一只骨节分明、修长有力的手艰难地探出，手指紧紧抓住了旁边的一截枯木，指节因为用力而泛出青白色。

        少年的膛剧烈起伏了几下，随后，他眼一沉，重新陷入了深不见底的昏迷之中。

        那是一个着破烂黑衣的少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