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贴着盘底转。”张轻轻拿起自己的叉子，“两圈就够。”

        “怎么样？”

        “你穿反了？”

        “直接拿吧，切着费劲。”

        陈巍谈起母亲的工作时语气自然，目光却在张轻轻脸上停了一瞬。别人听见母亲保洁，常会把声音放轻，再说一句真辛苦。张轻轻并没有异常神色，低把巾包装叠成小方块。他深知自己是感的格，他此刻确信轻轻对他没有任何异样的想法，她坦然得像午后的阳光。

        “香，热的时候好吃。”

她已经习惯了一年坐几十趟飞机，在一个不早不晚的时间抵达机场，熟练地使用易安检快速走完登机手续，为导师的项目四出差。

        隔桌的孩子撞到杯子，可乐顺着桌沿下来。褐色洇他的脚，鞋边也溅上几点。

        “肉全在签子尖上。老板说客人第一口全是油，容易以为店要倒闭。”

        餐厅里人声很满。服务员端着盘子从桌间侧经过，每走一趟都要提醒孩子让路。张轻轻说话时，陈巍会稍微靠近一点。隔着无框镜片，她能看清他的下睫，也能看清右眼外下方那颗痣。

        “我串串一天串坏了四十串，又让我拆回来重穿。”

        “你妈嫌你弄脏子？”

        陈巍又往中间咬了一口。芝士在饼和嘴之间拉出一细丝，他用手背挡了一下。

        “芝士吃着怎么样？”

        “她先问把人家地拖干净没。”

        “分小块的时候用。”

        套餐里带着一小份意面。红酱偏甜，肉末很少。陈巍拿叉子卷了几次，面条总从齿间下去，最后留下一挂在上面。

        “然后让我自己洗。”

        他把叉子压低，想让那面落回盘里，面条却在半空晃了两下。刚散开的热意又回到耳。披萨可以用手，意面总得靠这把叉子。他已经二十六岁，守了五年烧烤摊，又独自经营五年男装店，却没有使用刀叉的经验，这让他在喜欢的人面前感到异常窘迫。

        张轻轻示范时语气平常，手也很稳。她把这件事当成教他一个方便的办法。陈巍仍感到羞耻。她越替他留出余地，他越清楚自己刚才有多慌。

        “肉串不像意面会跑。”

        张轻轻把一张巾递给他：“脚也有。”

        但她现在在B市，所以她结束了回忆。

        刀落下去，整块披萨在盘子里了一截。芝士拖出长丝，披萨尖险些碰到桌面。

        张轻轻笑起来，把披萨吃到饼边。面香得很实在，越嚼越接近刚出炉的发面饼。

        “没事，一下就行。”

        张轻轻笑得低下。陈巍也笑，吃掉叉子上的面。把刀叉并到盘边。他终于把目光留在自己的桌上。

        “这个比穿羊肉串难。”他说。

        “你以前常来这种店？”陈巍问。

        张轻轻笑了：“很公平。”

        她的目光落到他嘴上。陈巍刚喝过水，下带着一点。他抬眼时，张轻轻已经低拿披萨。

        陈巍照着，卷起一小团。

        “那刀叉摆这儿干啥？”

        “然后呢？”

        孩子母亲连声歉。陈巍抽出纸巾拦住地上的水。

        “像烤饼上铺了一层菜。”

        披萨先端上来。面饼边烤成浅褐，芝士还在冒泡。青椒保留着脆气，蘑菇缩成薄薄一片。陈巍拿起刀叉，又朝隔桌看了一眼。

        “饭店让坐？”

        “学校附近有一家。赶作业的时候，我们会带着电脑坐到很晚。”

        张轻轻伸手托住盘沿，另一只手直接拿起一块。

        服务员拿来拖布，他把透的纸巾收进空盘，站起来给人让路。

        陈巍看了一眼桌边的插座。他刚进店时只留意菜单价格，张轻轻看到的却是电脑能放在哪里。她对这类店

        张轻轻说完便低吃自己的，手指托着饼边，神情和平常一样。陈巍也放下刀叉，用纸巾垫住披萨底。脸上的热意慢慢退到耳后。

        陈巍低了两下：“回家得挨说。”

        服务员叫到号码，把他们领到靠墙的双人桌。桌面窄，刀叉包在纸套里。陈巍坐进去，两条在桌下占了大半地方。他调整一次坐姿，椅背很快抵住墙。

        “点了东西就行。晚上人少，还有插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