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是這般苦口婆心，落在此刻正被「上市夢」衝昏了頭的高小強耳朵裡，卻是沒能真正聽進去幾分——他心裡，甚至隱隱地生出了一絲不快：姐姐這些年，到底是老了，眼界還停留在王老爺子那個「守著一畝三分地土皇帝」的年月，如今這時代，早就不一樣了，不敢拼、不敢闖，怎麼能成大事？

        焦建國這些日子，眼瞅著王大鵬對蘇若曦引薦的那幾路「投資方」，是一門心思地熱絡，壓聽不進自己那點子「須得防著對賭條款、權質押」的忠告，心裡，倒也漸漸地，涼了半截——他這些年，什麼風浪沒見過，這般「雪中送炭」的架勢，背後藏著的是什麼算盤，他心裡，是隱隱地有幾分預感的。

        嘴上，他自然是應承得爽快：「姐姐說得是，我心裡有數，會仔細掂量的。」

        孫姐應了下來，轉頭便琢磨起這樁差事，該託付給誰才好。她這些年在這園子裡當差，見識過的三教九不少，思來想去，倒是想起了一個人來——那位這些年在蠅頭市裡，靠著替人捉姦拿賊、打探消息混飯吃的萬探長，此人雖說派稽了些，可這些年辦事，倒也確實有幾分門，更要緊的是，這般不起眼的小人物，託付給他，反倒不容易驚動了旁人。

        算盤打定了，焦建國臉上，倒是浮起了一絲久違的、志在必得的笑意——這王家環球的船，如果是要沉了，這最後一趟渾水，他倒是無論如何，也要再摸上一把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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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一場對話，兩人誰也沒能說服誰，只是這般「一個熱切、一個疑慮」的微妙隔閡，倒是頭一回，在這一對素來同心同德的男女之間，悄悄地，劃下了一細細的裂痕。

        高小強走後，劉金花獨自坐了許久，心裡那份說不出的不踏實，是怎麼也壓不下去。她思來想去，終究還是喚來了孫姐，壓低聲音吩咐：「你想個法子，尋個信得過的人，替我留意留意，小強這些日子，究竟都在跟些什麼人來往、忙些什麼事——記住，別驚動他。」

        然後孫姐就悄悄去了趟萬探長的“辦公室”。

        只是既然勸不動，這般老江湖，也自有一套自保的活法——他尋思著，這筆「救命錢」，往後一旦真到了賬，公司這邊，必然要有一番大動作的資金調度，這般渾水，正是摸魚的好時機。他腦子裡飛快地盤算著，忽然想起了一枚壓了許久、始終未曾真正啟用過的棋子——柳如煙。

        這女人，自打當年被他「先打後拉」地徹底拿住之後，這些年，倒是老老實實，再沒鬧出過什麼么蛾子。焦建國心裡琢磨著：這王老爺子當年在外頭留下的這樁風賬，眼下若是重新翻出來，一番「妥善安置私生子、了卻先人遺願」的文章，倒是個再冠冕堂皇不過的由頭——往後這般名目下，走上一筆可觀的款子出去，誰又能說出個不是來？至於這筆錢，最終究竟進了誰的口袋，那可就是他焦建國，自己的事了。

        知後事如何，且聽下回分解。

了，跟高小強又說了一遍，末了，還添了一句自己的心裡話：「小強，我不是攔著你上進，只是這般大的事，咱們不能光聽著人家畫的大餅，就把家底都押上去——你這位楊總，究竟是真心幫你，還是另有所圖，你可得掂量清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