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深知這般動作,風險不小,自然不敢自己出面,尋思一番,便把這條線,交給了兩個「白手套」去辦——一個是自己那位表哥,如今在他這一攤子事務裡,也算曆練出了幾分眼力見兒;另一個,則是新近物色的一位本地房產中介,姓賀,此人在鄉下各村的門路極熟,專替人打聽地
底細。
這二人依著高小強的吩咐,也不聲張,只裝作尋常的土地掮客,隔三差五地往青雲嶺附近幾個村子裡跑,一村一戶地摸底——這一摸,倒也摸出了不少「貓膩」來:有的村集體名下的荒山地,村支書自己就想著法兒地要多佔幾
份子;有的農戶家的宅基地,因著子女進城多年不回,產權稀裡糊塗地說不清楚;更有那心眼活絡的村幹
,一聽是「上頭有人」來打聽地
,當場就獅子大開口,暗示著要「意思意思」才肯鬆口透
詳情。
高小強聽著表哥回來彙報這些鄉野的門
,一面覺得好笑,一面又不禁生出幾分感慨——這蠅頭市底下,從公司到鄉村,竟是處處都逃不過這般「雁過
」的規矩,倒也算是這方水土養出來的一套「生存法則」了。
只是這般動作,雖說
得隱秘,高小強心裡,其實也不是全然沒有顧慮——他心裡跟明鏡似的,這般提前圈地的手筆,一旦被人瞧出了端倪,跟「青雲嶺」項目扯上關係,那可就不是簡簡單單一句「個人投資」能糊弄過去的了,往輕了說,是以權謀私、內幕交易;往重了說,指不定就要被人扣上「侵吞集體資產」的帽子,這般風險,他不是不知
。
只是這般心思,轉念一想,卻也沒能真正攔住他往前邁的這一步。
書中暗表,這高小強骨子裡,打小便有這麼一
子「不怕死」的勁頭,倒不是他真的天不怕地不怕,而是打小到大,都揣著一份「越是別人不敢幹的事,我越要幹成,方能顯出我比別人厲害」的執念。
這話,還得從他兒時說起。三里屯村後頭,有一處叫「黑龍潭」的深水潭,潭邊一處山崖,足有三丈來高,村裡幾輩子傳下來的規矩,誰家孩子敢從崖頂縱
進潭裡,回頭就能在村裡孩子堆裡,混上「膽大」的名號,成為孩子王。只是這崖高水急,歷年來,也不是沒出過磕碰受傷、乃至差點沒頂的險事,村裡大人們,沒少三令五申地禁止孩子們靠近。
高小強那年不過十歲出頭,
量瘦小,站在崖頂往下望,那潭水黑幽幽的,深不見底,饒是村裡那幾個膽子最大的半大孩子,也大多隻敢在崖邊探頭看看,真敢往下
的,寥寥無幾。可高小強偏偏是那少數幾個——他站在崖頂,心裡也是怕得兩
打顫,可一想到崖下那幫孩子仰頭瞧著自己的眼神,一想到往後在這幫孩子堆裡,能落個「高小強,真是條漢子」的名聲,那份被人高看一眼、被人佩服的滋味,竟壓過了心裡的恐懼,閉著眼,一咬牙,便縱
了下去。
那一次,他運氣不錯,只是嗆了幾口水,起來後
上還
破了一大塊
,鮮血直
,可他從水裡爬上岸的那一刻,看著周圍那幫孩子又驚又佩的眼神,心裡那份得意,簡直比什麼都痛快——往後好幾年,「黑龍潭
崖」這樁事蹟,都是他在村裡孩子堆裡,最拿得出手的一塊「金字招牌」,縱是那
疤,一直留到了如今,他也從未後悔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