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睛看着云骆:“所以老
跑出来了。家里的院墙虽然高,可老
年轻时到底是练过武的人,翻个墙总还翻得动。”
云骆再也忍不住了。眼泪一滴一滴地
落下来,她用手背胡乱地
着:“老人家……您、您太苦了……”
“傻孩子,有什么苦的。”韩梅反而笑了,伸出干枯的手拍了拍云骆的手背,“老
这辈子,虽然没嫁成想嫁的人,可好歹真真切切地喜欢过一个人,也被那个人真真切切地护过一回。有些人活了一辈子,也不知
真心喜欢一个人是什么滋味。老
也算值了。”
云骆抽着鼻子,用力点了点
,声音带着哭腔却异常认真:“老人家,您放心!我一定会让您见上他一面!我保证!”
韩梅看着她那张哭得花了的小脸,心里又酸又
,拍了拍她:“好了好了,小姑娘心
好,老
记着你的恩情。不过,老
看你孤零零一个人在路上走,又是为了什么呢?你也是修仙的人,怎么不用仙术飞回去?”
云骆的脸颊不自觉地泛起一层薄红,她低下
,脚尖碾着路边的一棵野草,嗫嚅了半晌,才吞吞吐吐地说:“我……我是清台观的
姑。我有一位师姐,我们从小一起长大,感情很好。最近我俩……喜欢上了同一个男人。可是因为家里的原因,我又必须回去继承
统,不能陪在……那个人
边。”
她说完,自己也觉得这关系乱七八糟,羞得耳
发
:“我、我也不知
该怎么办才好……”
“年轻的时候,老
也曾觉得,这世上没有过不去的坎。被关了那么多年,老
也曾怨过、恨过。可后来老
想通了。那些仇恨啊、家业啊、规矩啊,说到底都是活人自己给自己上的枷锁。等你到了老
这个岁数,再回
看一眼,那些当年觉得天大的事,其实都像地上的落叶一样轻。”
韩梅听了却没有笑话她,指着从空中飘落的枫叶慢慢说
。
云骆抬起
,怔怔地望着韩梅。
“有些东西,是不需要去考虑的。”韩梅的声音混着风,“家业也好,旁人的眼光也好,那些都是
外之物,生不带来,死不带去。你只消问问你自己的心,你到底想不想见他?想见,那就去见。别等到像老
一样,在院子里枯等了几十年,才后悔当年的自己为什么没有更勇敢一点。”
两人又走了一段路,镇子的轮廓终于在视野尽
浮现出来。青灰色的屋檐层层叠叠,环绕着一片白墙,在午后阳光下显得安静而温
。韩梅的步伐加快了,那
树枝被她握得紧紧的。
王家的府邸坐落在镇子的东
,门楣上刻着“王府”两个大字,朱漆剥落了大半,
出底下斑驳的木
。门前两棵老槐树却长得茂盛,
荫匝地,遮天蔽日。韩梅站在门前,久久未动。云骆也不
她,安静地站在一旁。过了很久,韩梅才深
了一口气,拄着树枝,迈上了那几级石阶,叩响了门环。
开门的是个年轻的丫鬟,见门外站着一位白发苍苍的老妇和一个陌生女子,愣了一下:“老人家,您找谁?”
“我找……你们家老爷。”韩梅的声音有些干涩,“烦请通传一声,就说……就说韩家的故人,来见他最后一面。”
丫鬟犹犹豫豫地看了她几眼,还是转
进去了。过了一会儿,门里传来脚步声。那脚步声很慢,一顿一顿的。门
的阴影里,缓缓走出一个老人。他拄着一
黄杨木的拐杖,背脊佝偻,满
的白发稀稀疏疏地拢在脑后,脸上满是深深的皱纹,可那双眼却依然清亮,似一口沉了多年的古井,水面映着清冷的天光。
王公演看到了韩梅。
两个人隔着几级台阶的距离,在午后的光影里对望。院里的槐树轻轻摇动,洒下一地碎金。风从巷口
过来,撩动韩梅鬓角的白发。
他握住拐杖的手微微发抖,声音沙哑得像磨砂纸:“是……韩姑娘?”
韩梅的眼眶里涌上一层水光,她笑了一下,那笑容在满是皱纹的老脸上缓缓绽开,带着几十年前的影子:“王大哥。我来见你一面。”
那老人站在原地,像被人定住了
形,过了好一会儿,他才缓缓地走下台阶,又缓缓地走到她面前,伸出那只干枯的手,轻轻地碰了碰她的鬓角,像在确认什么似的。他的手抖得厉害,声音也抖得厉害:“你、你怎么……你怎么来了……”
“我来看你一眼。”韩梅说,“看完这眼,我这一辈子,就算圆满了。”
老人的嘴
翕动了几下,什么话也说不出来。他伸出手,好像当年在山
里那样,握住了她的手腕。那只手温热干燥,带着厚茧,虽然时光把两个人的
肤都磨得枯皱,可那力
、那温度,却一模一样地熟悉。
云骆站在不远
,看着这一幕,忍不住呜呜啊啊哭了出来。
那天下午,韩梅在王家的院子里坐了很久。王家的子孙围过来,好奇地打量着这位来访的老太太。老人拄着拐杖,坐在韩梅
边的藤椅上,对着孙辈们讲起年轻时走江湖的故事。他讲的是一桩往事,关于一个姓王的大少爷,单枪匹
闯进土匪的寨子,救回一个使银枪的韩家姑娘。
他讲得平平淡淡,没有渲染惊险,也没有提到那段世仇,只是在讲到那姑娘肩
落满了星光的时候,嗓音微微颤抖了一下。
韩梅坐在旁边,安静地听着,嘴角带着笑。
日
西斜,太阳落山,韩梅站起
来,说该走了。老人拄着拐杖送她到门口,两人站在那里久久凝视,谁都没有再多说什么。最后,韩梅轻轻说了一句:“王大哥,你保重。”
老人的眼眶红了,他的声音中气十足:“你也保重。”
韩梅转
,云骆上前扶住她。走了好远,韩梅也没有回
。她只是握着云骆的手,轻轻地说:“好了,好了。见着了,心愿了了。”
云骆扶着她的手,心里酸酸的,却也
的。她看到那个老人依然站在门口,拄着拐杖,目送着她们的
影一点点远去。暮色从西边漫上来,把他佝偻的
影吞没了进去。
到了镇口,韩梅停了下来,松开云骆的手:“小姑娘,就送到这里吧。老
的家就在前
,能自己走回去。你呀,也该去
你的事了。”
云骆愣了一下:“可我还没把您送到……”
“送到这里就够了。”韩梅打断她,看着她的眼睛,“老
方才说那些话,你要好好记在心里。你那个师姐,你喜欢的那个人……你只
问你自己,心里是怎么想的。别人说什么都不要紧,路是你自己走的。”
云骆怔怔地看着韩梅,
口被什么东西撞了一下。她伸手按在自己心口上,那里突突地
着,像有一只看不见的蝴蝶正在挣扎着冲出蛹壳。她闭上眼,那个人的影子就自然而然地浮现出来,那张带着痞气的脸,那双
笑的眼睛,那声音,和烙在心底一样清晰。
她从来都没有忘记李二狗。
她只是不敢想,不敢承认,不敢让自己去面对那片
的、让人害怕的心动。她一直告诉自己,
统很重要,师父的期望很重要,清台观的责任很重要,师姐的幸福很重要。她一直说服自己,那些理由都比一个男人重要得多。可是她此刻按着
口,听着自己心
的声响,却发现,那些理由,竟全都抵不过那个人的十分之一。
她想起两人共乘一骑时风
过耳畔的温热,想起他亲自给她斟了满满一碗女儿红,想起他隔着满桌的菜,朝她
出的那。
云骆在心里问自己:想见他吗?
想。
想得发疯。
云骆猛然睁开眼,那双眼睛像被雨水洗过,清亮得惊人。她转过
,看着韩梅,深深地鞠了一躬:“老人家,多谢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