韩修允跟知秀她们在弘大附近的酒吧坐了一个多小时，待的时间太久，她出来透口气。后巷窄的，墙边堆着几个酒桶和空箱子，地上有水渍，空气里混着油烟和垃圾的味。她在光亮点了支烟，刚一口，巷子那就传来一阵乒乒乓乓的动静。

        “干洗费？你赔得起吗你？”那男的往前了一步，脏话一串一串往外蹦，嗓门大得整条巷子都在嗡嗡响。

        好吧。韩修允想。也没什么特别的地方嘛。

        “科学作业。”

        “就在柜子里啦，”她重新趴回桌上，侧着脸枕在手臂上，眼睛已经闭上了，语调拖长，“辛苦班长啦。”

        李祐赭把作业本抽出来，合上柜门，走回她桌前，把本子放进那摞作业里。

        他迟疑了一秒，弯下，侧耳靠近她。温热的气息扫过他的耳廓，声音压得低浅。

        柜门打开的一瞬间，一淡淡的脂粉香飘出来。里面有几本书歪歪扭扭地靠在角落里。剩下的空间全被杂物占满了：粉饼，口红，各种发卡发圈，贴在柜上的拍立得照片，还有粘在柜门内侧的小镜子。

        可能是因为对关怀生的脸有了些印象。韩修允觉得自己好像在哪都能遇到他。

        不过，这关怀生脾气也是真，都这样了还不还手。

        “对不起，真的很抱歉，我可以赔您干洗费——”

        他低看她，那只削细的手还拽着他的衣角不放，嘴角微微翘起，似乎没准备干什么好事。

        “什么事？”

        韩修允比了个OK，松开他的衣角，顺着那个方向看过去。

        “哪个是社会关怀生啊。”

        “自己去。”

        他在那一堆乱七八糟的东西里找到了她的社会学作业本，封面折了一个角，上面沾了一小块不知是什么的浅粉色印子。

        她也看到了那个外卖员的脸。

        韩修允叼着烟，没有动。她想着这男的耍完酒疯就该进去了，喝了酒的人都这样，骂痛快了就走了。

        韩修允睁开一只眼睛，赶紧抬手拉住他的校服下摆，招了招手，示意他弯下来。

翻白眼的冲动了。

        谁知那男的骂着骂着突然动了手，一掌推在外卖员口。那个穿荧光背心的人往后退了两步，后背撞上墙，手里的外卖袋彻底脱了手砸在地上，汤汁溅了一子。他还是没反击，甚至没抬，就那么站着，肩膀绷得紧紧的。

        “靠窗那个。”

        倒数第三排靠窗的位置，男生正坐在座位上。

        他低着翻课本，能看到侧脸的轮廓。直鼻，鼻尖却圆，嘴抿着，没什么表情。脸上没什么分明的棱角，但柔和且干净，至少是能让人觉得白净舒服的长相。

        在学校也就罢了。食堂排队的时候他端着餐盘从她边路过，课间她从卫生间回班，他正好抱着书从楼梯口拐上来。一次两次三次，碰得多了她也就习惯了。估计就是巧合，学校就这么大，同一个年级同一个楼层同一个班级，遇到几次也正常。

        李祐赭看着她又趴下去的样子。几缕碎发从耳后下来遮住了半张脸，眼睛也闭上，很敷衍地装睡起来。他没再说什么，把手里那摞作业本先放到她桌上，走到教室后面的储物柜前，找到她的那一格。

        她把烟从嘴里拿下来，往前走了两步。

        “你弯点，快快快。”她又拽了一下他的衣服。

        但是，周五晚上在酒吧后巷还能碰到，她是真没想到。

        怎么……又碰见了。

        “哦。”她低翻了翻桌兜，没找到。忽然想起什，抬说，“在柜子里。你去拿一下吧。”

        一个穿着外卖员荧光背心的男生站在路灯底下，低着不停歉。他对面是个喝大了的中年男人，一张肉脸血红得诡异，领带歪到一边，西装上了一大片，大概是酒水洒上去的。

        两个人的脸离得太近，近到能看清她眼尾那颗的小痣，也能从瞳孔的反光里看到自己的脸。他收回目光，重新看向前方，下巴往教室靠窗的方向微微一点。

        李祐赭偏过看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