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你的发好看的…很有特点。”

        韩疏桐以为沈安的发是染的。

        “球赛？”

        “签他？”

        她有点紧张，这是她第一次独立家访，今天，她穿着一件保守的白色连衣裙，长及膝盖，发扎成尾，看起来温柔而专业。D罩杯的在裙子下隐约显现，

        “我知。”韩疏桐顿了顿，决定直接问，“你的英语……说得很好，是有补过课吗？”

        当天下午放学后，沈安换了球鞋。

        “何止英语。”李莉指了指场方向，“你看那边。”

        场是简陋的塑胶草，但对他而言已经足够，他习惯在课后练一小时球，周末去县里跟队训练。

        韩疏桐暗暗对沈安有些佩服了，仅凭兴趣就可以把英语学的这么好。

        “抱歉，沈同学，老师以为……”

        “沈同学，你发音很标准，比很多大学生都好。”

        李莉是本地人，师范毕业回来教书，已经三年，两人年龄相仿，还算聊得来。

        重：65kg

        家庭住址：石井镇柳树村17号。

        她把档案合上，靠在椅背上。

        “沈安？”韩疏桐看向她。

        “有时候吧，觉得这孩子懂事得让人心疼，你看他踢球那劲儿，跟不要命似的。我听他们班主任说，他训练受伤，脚踝得老高，是没吭声，自己冰敷，第二天一瘸一拐来上课。问他为什么不说，他说说了也没用，爸妈回不来，老师也帮不上，还添麻烦。”

        沈安抬眼看了她一下，又很快垂下。

        沈安抬看她一眼，不知该怎么回答，他也很腼腆。

        韩疏桐想起档案上那行“长期独自居住”。

        但她总喜欢低走路，避免目光。

        两个人又聊了几句学习上的事，韩疏桐让他回去了。

        父母栏：沈志刚，李秀英。工作：外出务工。

        左脚内侧轻拨，右脚外脚背一磕，球像黏在脚下。他带球沿着场边线慢跑，变速，急停，转。动作畅得不像十四岁。练了二十分钟基础带球，他开始加速。

        “沈同学进来吧，把门带上。”韩疏桐指了指对面的椅子。

        “对了，沈同学，你的发……学校不吗？”

        韩疏桐说完后也有些词穷了，她第一次当老师，真的没什么经验。

        她的爱情渴望隐隐被动――虽然在大学生她没接过恋爱，但他也一直在渴望着属于自己的爱情的降临，。

        韩疏桐心里涌起一好奇和欣赏：这个孩子，太成熟懂事了，像个小大人。

        “嗯，让他走职业足球的路子，那教练看了他比赛，说他天赋好，条件也够，但沈安没答应。”

        “这孩子踢的太好了，学校里没人跟得上他，县队的训练也只是偶尔，平时他就自己练，每天一小时，雷打不动，我们这些在学校常住的老师都习惯了。”李莉叹口气。

        一周后，学校安排家访，韩疏桐作为新老师，被分到几个学生，包括沈安。

        下面附了几张沈安的成绩单复印件，英语那一栏，从初一到初三，没有低于95分。

        “岂止厉害。”李莉说，“他是县队主力，拿过市里比赛的奖，去年，市里有个青训俱乐来挖人，等他上高中就想签他。”

        球划过一低平的弧线，重重砸在墙上，弹回来，落点准地回到他脚下。

        短距离冲刺，十米折返，带球变向，塑胶草在他脚下发出轻微的摩声，汗水顺着额角下来，他随手抹了一把，继续。

        “对，就你们班那个红发，个子特高的男生。”

他的全貌，这孩子材匀称，不算壮，但肩膀和手臂的线条能看出锻炼的痕迹。五官很英俊，是那种带着英气的英俊，眉眼深邃。那发在室内光线下，红得更明显些。

        “没有，老师，”沈安摇，“英语是我自己学的。”

        沈安关上门，走过来坐下，动作很稳，没有这个年龄男孩常见的躁。

        “谢谢你今天在课堂上维持秩序。”

        “嘿嘿，老师……我就是瞎练，我们这儿没外教，只能自己琢磨。”

        “没事，老师。”沈安说，“很多人都这么问过我，以前我去县里比赛的时候，裁判还让我去染回来，我给他解释后他才知。”

        他把书包放在场边，从里面拿出一个有些磨损的足球。

        两人继续散步，韩疏桐偶尔回看一眼场上。沈安还在练，专注得没注意到她们。

        “为什么？”

        韩疏桐看了一会儿，即便她不懂球，也忍不住说：“他看起来踢得……很厉害。”

        “自学？是怎么学的？”韩疏桐很好奇。

        韩疏桐顺着看过去。

        这回轮到韩疏桐尴尬了。

        沈安愣了一下，随即明白过来，耳朵有点红。

        姓名：沈安

        “正常，我刚来时也这样，备了一肚子课，上来就蒙了。”李莉笑笑，“不过你们班有个沈安，能帮你兜着点。”

        一个14岁的少年，一个人住，自己生活，自己练英语，还在县足球队踢球。

        “用手机。”沈安说，“我自己在B站找视频跟读，还有听英语新闻，看球赛解说。”

        练了半小时，他开始玩点花的，脚后跟磕球转，赛回旋，踩单车……各种花式动作他似乎都会。

        沈安说这话时语气平淡，但韩疏桐听出了一丝无奈，她想象着那个画面，一个少年在球场上，因为天生的发色被质疑，忽然觉得有些心疼。

        “韩老师，习惯这边的生活了吗？”李莉问。

        沈安似乎有些不好意思，抬手摸了摸后颈，这个动作让他看起来终于像个十四岁的少年。

        “不清楚。”李莉摇摇，“那孩子心思深，平时话少，可能……怕生？去市里就得住集宿舍，跟陌生人一起训练生活，他这么多年一个人惯了，反而不习惯。”

        备注栏里只有一行小字：留守儿童，长期独自居住，县足球队主力前锋，曾代表县队参加市级比赛获得冠军。

        “嗯…足球。”说到这个，沈安眼里有了一点光，“我喜欢看英超，有时候也看西甲，美职联我也看，原声解说听得多了，就跟着学了，有时候我也听一些外国新闻。”

        她想起沈安说话时的样子，腼腆，但眼神很稳，想起他课堂上的沉默，和那句“闭嘴”带来的威慑力。

        “嗯，在广东厂里，一年回来一次，沈安小学六年级爷爷去世后，就自己过了，学校本来想让他住校，他不愿意，说家里得有人看。”李莉说。

        “我知他。英语说得特别好。”

        韩疏桐坐回椅子上，从抽屉里翻出学生档案册，找到沈安那一页。

        第一章  石井镇（下）

        学校里没人能跟他踢，同龄人的技术差太远，凑一起只会变成他一个人的过人和门练习，没意思。

        韩疏桐斟酌着开口，她也有些紧张，毕竟是第一次和学生谈话。

        沈安带球连续过了几个摆在地上的矿泉水瓶，动作快得几乎看不清，然后抬脚门――没有球门，他只是对着远的围墙踢了一脚。

        高：179cm

        “没什么，老师，李强他们就是爱闹。”

        场那边，沈安还在练，这次是连续的短传练习――对着墙踢，接反弹球，调整，再踢，每一次球的力和角度都控制得极稳。

        “李老师，他平时就这样自己练吗？”韩疏桐看得有些惊讶，继续问李莉。

        “李老师，沈安的爸妈一直在外吗？”

        韩疏桐看着那行“长期独自居住”，手指在纸面上停顿了几秒。

        “额……不是不是，老师，我发是天生的，我从小就这样，不是染的。”

        暮色里，场上只有一个影在奔跑，红发在渐暗的天色里依然显眼。

        韩疏桐吃完晚饭，和同宿舍楼的数学老师李莉一起散步。

        “还不错，李老师。”韩疏桐说，“就是学生基础确实……得重新适应。”

        热，慢跑，拉伸。然后开始带球。

        韩疏桐点点，目光又落在沈安的发上，犹豫了一下，还是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