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演得卖力，眼角却干巴巴的，哪有半分泪意。齐静春看着她那副浮夸的模样，嘴角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像想笑又压住了。他拿起书卷翻开内页，低时又不动声色地补了一句：“另外，伤口未完全愈合前，尽量不要沾水。”

        她说这话的时候蹲在花圃边，一素衣，鬓边的白花在微风里轻轻颤动，日光把她的眉眼映得格外清透，抬望着他的模样真挚而明亮，像一株仰着脑袋渴求雨水的小草。齐静春与她对视了片刻，春日的风从两人之间穿过，把她鬓边一朵小白花落，打着旋儿掉在他脚边。他收回视线，温声开口：“你若能保重好自己，便是对齐某最好的报答了。”他说完顿了顿，像是要把这个话题轻轻揭过，接着便转了话锋，“快吃饭吧，菜要凉了。”

        柳清的动作顿在了半空中，尴尬地放下手，指尖在袖子上假模假样地了两下，可她眼角干干净净的，连半点泪痕都没留下。她低玩着自己的手指，又抬望向对面的人，心里那好笑又好气的情绪翻涌着，最后化作一声认输般的、带着笑意的叹息，只能把药盒收回袖中，乖乖地端起茶壶给自己倒了一杯茶。

        齐静春低看了一眼她摊开的手掌――经过药膏一夜的滋，红已经消了大半，新生的肤泛着一层浅浅的粉，确实比昨日好了许多，但也正因如此，这层新才格外。他没有去接那盒药膏，目光在她指尖停了一瞬便移开了，声音平平淡淡的：“用药要适量，你的新生肤已经长出来了，这时保持干净干爽为宜，过度敷药反而会延缓愈合。”

        等饭后收拾干净了，柳清忽然从袖口摸出了那只青瓷药盒，搁在石桌面上，然后把双手摊开伸到齐静春面前，没有半分掩饰，就那样微微歪着看他，声音里带着几分撒的糯：“先生，清今日还没上药呢。不如您帮我涂一下？”

呢。”

        柳清愣了一下。她飞快眨着眼，像是没想到他能说得这般在理，连反驳的余地都没有。于是她瞬间换了一副表情，以手掩面，作出夸张的泫然泣状，声音也拖得长长的：“嗯哼，原来有这么多人在关心着清，一个两个都惦记着这点小伤，连愈合的时辰都替人家算好了……唔真是太感动了……”

        大概，这就是先生的好意吧。她想着，将白瓷盏里的茶一口饮尽。

        柳清心里默默地叹了口气――这人的嘴当真是滴水不漏，绕了半天，他既没承认也没否认，偏偏还挑不出任何一失误来。她转了转眼睛，站起来拍落裙摆上的细沙，乖乖走到石桌边坐下吃饭。那点试探失败的不甘心在她心里转了两转，非但没有消退，反而像被风过的火苗，摇摇晃晃地蹿得更高了。

        她喝了一口，凉茶入，清冽甘苦，像他一贯的派――不冷不热、不远不近，却总在她快要够不着的时候恰到好地递过来一点温温的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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