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日后
谢怀安步入勤政殿时,脚步比平日沉了几分。
白玉鸾正伏案翻阅一摞积压的奏折,朱笔落chu1,纸页沙沙作响。她抬眼一扫他的面色,笔尖便顿住了。
谢怀安这人,天塌下来都是那副淡然han笑的模样,能让他眉间拢起阴云的事,不多。
“出了什么事?”
谢怀安没有绕弯子,从袖中取出一封密报,双手呈上。他的声音压得极低,语速却比平时快了几分:“西厂在追查周崇明贪墨案时,顺藤摸瓜,发现一条被刻意掩埋的暗线。周崇明所涉军饷贪墨,并非孤案。赃款中有相当一bu分,并非来自军饷,而是来自跨州私贩官盐、倒卖盐引的暗账。liu水之巨,远超周崇明一人所能经手。”
白玉鸾接过密报,展开。随着目光在纸面上移动,她的脸色一分一分沉下去。
盐铁官营,是昭宁立国的gen本。盐引更是朝廷guan控盐业、税收入库的he心凭证。私贩盐引,等同于从国库账册上直接剜肉。如果说贪墨军饷是割肱gu,那倒卖盐引便是剜心。一旦盐政ti系崩坏,朝廷每年四成以上的税赋将化为乌有,边防军饷、河dao修缮、百官俸禄,桩桩件件都将无以为继。
“说下去。”
谢怀安的声音更低了,低到只有她一人能听见:“周崇明只是下游的一环。这条私盐线路横跨三州,上下游的经办人、沿途关卡的放行者、账房zuo账的经手人,臣已一一摸清。但其中有一个人――”他停了一息,像是在斟酌措辞,又像是在说服自己,“所有线索筛选到最后,供货的源tou、沿途放行的令信,都隐隐指向一个地方。”
他将第二封密报从袖底抽出,轻轻放在龙案上,只说了两个字:“霍家。”
御书房里安静了一瞬,静到连窗外风声都听得清。
白玉鸾没有立刻说话。她将两份密报并排铺在案上,朱笔搁在笔山,指尖按在纸面上,一下一下地轻叩。
霍家。老霍将军当年在昭宁大乱时,是第一个举兵响应寒九卿的封疆大将。没有他的兵ma,寒九卿平定内乱至少要再拖三年。这份从龙之功,满朝无人能及。
霍斩疾――她脑海中浮现出那张鲜衣怒ma的少年面孔,那个陪她一同长大、十七岁便孤shen闯万军的热血少将军。此时此刻,他正率北威军走在班师回朝的路上,两日后便将抵达上京。
“证据。”白玉鸾终于开口,声音沉静得如一潭不见底的深水,“有几分确凿?”
“账册、盐引存gen、沿途关卡放行令信,已全bu扣在西厂密室。人证方面,周崇明的心腹账房已开口,供出盐引来源确是霍府二房guan事出面接tou。但――”谢怀安抬起tou,正视白玉鸾的目光,一字一句dao,“所有证据,到二房guan事戛然而止。老霍将军与定安侯是否知情、是否参与,目前没有任何直接证据。臣不敢妄断。”
白玉鸾缓缓颔首。谢怀安zuo事向来滴水不漏,他说“戛然而止”,便是真的被什么东西挡住了。而那dao挡住他的屏障,极可能便是霍家内bu森严的家族bi垒,又或者――是有人刻意设下的断tou路。
她垂下眼帘,望着那两封密报,脑中翻涌着无数念tou。
霍斩疾两日后到京。漠北使团一月后抵上京。若此时爆出霍家涉入私盐大案,北境军心、朝堂局势、与漠北的议和――三gen弦将同时崩断。
“此事――”她抬起眼,目光锐利如出鞘的刀锋,“除了你和经手的西厂暗桩,还有谁知dao?”
“只有臣。”谢怀安毫不犹豫,“查到霍家那一刻,臣便下令封锁消息。西厂内所有接chu2此案的人员,已一一登记在册,不得擅离衙门半步。”
白玉鸾沉yin片刻,将密报合上,收进自己袖中。她起shen,踱到窗边,望着窗外暮色渐nong1的天际,良久,才低声dao:“这桩案子,牵扯的不是一个人、一家门庭,是大昭的梁zhu。查,要查到底。但不能大张旗鼓地查。”
她转过shen,背光而立,面上的神情在阴影中看不分明,声音却沉稳如磐石:“霍斩疾回京,你要确保他平平安安地入gong,朕要亲自见他。”
谢怀安微微垂首:“臣明白。”
他顿了顿,又dao:“还有一事。老霍将军已有数月未上朝,府中对外称病。但西厂的暗桩回禀,霍府近日进出的大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