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是第二天早上，姑姑还是像往常一样，给她煮了鸡，热了牛，帮她整理书包领子。姑姑的手很，摸在她脖子上，丝丝的。

        "委屈你了，"姑姑坐在床边，摸着床单说，"家里条件不好，地方小了点。等以后有钱了，咱们换个大点的房子。"季夏夏赶紧摇，摇得很用力。

        在当时全国最繁华的A市里的城中村，一栋自建破败的小楼，房子年纪应该和姑姑一样大。

        房间里沉默了好一会儿。

        "建国，我跟你说句掏心窝子的话，"姑姑打断他，"夏夏这孩子，我是真心疼。你看她瘦的，那小胳膊小的，在村里受了多少罪啊。我们既然接来了，就好好待她，当亲生的养，行不行？"

        是个老太太，接过传单，看了看，又看了看她："这么热的天，不在家待着，出来遭这个罪。"季夏夏笑了笑，没说话。

        "行，"姑父说，"你说行就行。我也喜欢这孩子的，安安静静的，懂事。""就是委屈你了，"姑姑的声音有点哑，"你们老李家……""说啥呢，"姑父打断她，"什么老李家不老李家的，日子是我们自己过的。"

        来的第三天，姑姑就带她去学校报名了。插班，从四年级开始读。姑姑给她买了新书包，还有铅笔盒、作业本，都是新的。

        老太太摇摇，走了。季夏夏低看了看怀里的传单，还有厚厚一沓。她了嘴，嘴里的糖已经化完了，只剩下一点淡淡的甜味。

        "以后这儿就是你家了，"姑姑说，"别客气，啊？就当自己家。"

        家住三楼，一室两厅，不大，但是收拾得干干净净的。墙上贴着纸，有点旧了，边角都翘起来了。

        "小姑娘，发什么呆呢？"一个声音把季夏夏拉回现实。

        姑姑看着眼前这个，已经初见往后美人模样的小女孩，叹了口气，把她搂进怀里。姑姑上有皂的味，跟妈妈的味有点像，又不太一样。"以后有姑姑在，没人敢欺负你。"姑姑拍着她的背说。

        姑姑对她好，她知。她会很乖的，会好好学习，会帮家里干活，会一个好女儿。她一定不会让姑姑后悔的。

了一天一夜的火车，又转了两趟公交，才到姑姑家。

        她想说不委屈，一点都不委屈，这比村委会那间小屋好太多了，有床，有桌子，有窗，还有姑姑。可是她张了张嘴，什么都说不出来，眼泪却先掉下来了。

        "夏夏，多吃点，"姑父给她夹了一块红烧肉，放在她碗里，"看你瘦的，风一都能倒。"季夏夏捧着碗，低着，小声说了句谢谢。她不敢多夹菜，只敢扒面前的白米饭。

        季夏夏站在门外，手搭在墙上，浑都僵了。原来姑姑不能生孩子。原来她不是因为想要她才接她来的，是因为自己生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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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季夏夏点点，没说话，鼻子有点酸。她把脸埋在碗里，大口扒饭，眼泪掉进饭里，就着饭一起咽下去。

        "看什么看，"姑姑的声音带着点疲惫，"七年了，中药西药吃了多少，偏方也试了，有用吗？我这子，我自己知。"

        她把传单抱好，又往太阳底下走了两步。再发一会儿，发完就可以去医院照顾姑姑了。

        "我不是那个意思，我是说……"

        季夏夏看着姑姑的脸，把到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她想，就算是这样也没关系。就算姑姑是因为生不了孩子才要她的，也没关系。

        她赶紧站直了，递出去一张传单："啊……不好意思，前面理发店开业优惠，您看一下。"

        晚上姑姑给她收拾了一间小房间，放了一张小床和一个旧书桌。窗对着外面的巷子，晚上能听见楼下摆摊的收摊的声音，还有隔人家看电视的声音。

        姑姑看出她拘束，就把菜往她碗里夹，夹了满满一碗，碗沿都堆不下了。

        客厅里摆着一个旧沙发，弹簧都塌了，坐下去陷一大块。阳台上面挂着衣服，滴滴答答往下滴水。姑父叫李建国，是个本地人，在工地上干活，肤晒得黝黑，话不多，但是人很老实。那天他特意请了假在家，了一桌子菜。

        "……今天妈又打电话来了，说让我们再去医院看看。"是姑父的声音，压得很低。

        ps：宝贝们，我来了，女作，不会坑～

        床上铺着新床单，上面有小碎花的图案，闻起来有阳光的味。

        季夏夏背着新书包，走在路上都不敢大步走，怕把书包弄脏了。她是后来才知姑姑为什么接她来的。那天晚上她起来上厕所，路过姑姑姑父的房间，门没关严，留了一条。她听见里面在说话。

        她轻手轻脚地回了房间，躺在床上，睁着眼睛到天亮。窗外的巷子口有盏路灯，昏黄的光透过窗帘照进来，在墙上投下一个模糊的光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