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血汗，大步走了进来，“今日大捷，兄弟们在校场备了酒，正等着您――”

        话音未落，霍重渊已猛然抬眼，目光越过几人，直直落向屏风后方。

        那一瞬间，他脑中唯一的念竟是：不能让他们瞧见姜远乔。

        她的份不能暴。

        这个念比清醒来得更快，也更本能。等他看清屏风后那片空，才恍然想起――姜远乔已经走了。

        几名副将面面相觑，不敢再往里迈。

        霍重渊沉默片刻，疲惫地闭了闭眼。

        “本将乏了，你们去吧。”他抬手按住眉心，嗓音沙哑，“今夜军中无特禁，让弟兄们痛快喝一场。”

        众人不敢多问，行礼退了出去。

        帐帘重新落下，四周又安静下来。

        霍重渊坐了许久，终于起，走到那张窄小的行军榻前。

        几个时辰以前，这里还凌乱地放着她的瓶瓶罐罐，榻边搭着她换下来的衣裳，连枕下都藏着几块不知从哪里攒来的碎银。如今床铺收拾得整整齐齐，褥面平展，连一丝多余的褶皱都没有。

        空气里只剩一缕将散未散的草药清香。

        淡得像一场错觉。

        她是真的走了。

        走得干净利落，连也没有回。

        霍重渊口闷痛，呼也跟着沉了几分。分明是他亲手写下的调令，亲手将人推远，如今这副失魂落魄的模样，又能怪得了谁？

        他冷着脸回到书案前，随手扯过一卷积压的军报，强迫自己去看上面的布防与粮秣。

        可目光停在那些密密麻麻的字上，半晌也没有读进去一句。

        掌心撑住书案的刹那，他忽然摸到案沿一新添的浅痕。

        昨夜，也是在这张书案旁，她鬓发散乱，眼尾红，明明又羞又恼，却仍倔强地仰看着他。她不肯示弱，不肯服，连到了最后都还咬着牙骂他。

        如今一夜过去，她却能抱着药箱也不回地离开。

        霍重渊闭了闭眼，只觉得口那团火烧得愈发厉害。

        他半生纵疆场，自以为心志如铁，刀兵不能摧，生死不能动。到来，真正能令他方寸大乱、进退失据的，竟只有一个姜远乔。

        她口口声声说，他们之间不过是一笔债。

        可如今债还没清，人先走了；真正被那笔债困在原地、再也撇不开的，反倒成了他。

        她哪里是什么医官。

        分明是命里专程来克他的劫数。

        偏偏这场劫，他明知躲不过，竟也不想躲了。

        “该死……”

        霍重渊猛地睁开眼，将手中军报重重拍在案上。

        厚厚一叠公文被震得错开，一张折得四四方方的纸从隙里出来，悠悠落到他手边。

        霍重渊动作一顿。

        那张纸一看便是从药方上随手撕下来的，边缘参差不齐，上面留着一行清秀小字，末尾还煞有介事地画了一枚小小的铜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