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不该把纪栩当作棋盘上的棋子，他以为他能够掌控全局，包括纪绰和施氏，不料终日打鹰，反倒被鹰啄了眼。

        纪绰下了床榻叫屈喊冤，而她手下那些人，不少在侍卫利剑的胁迫下，已经招供实情。

        天寒地冻，荒山野岭，他的小娘子连一副寿衣和棺椁都没有，就这样被人弃之如履。

        曾经以少年之龄登上淮南节度使之位，虽也遇到过恶之人，可比起权力带给人的酣畅和澎湃，那些只如企图撼动大树的蜉蝣，低微到不值一提。

        宴衡去为纪栩收敛尸骨，得知纪栩一死便被埋在了荒山脚下，他带人去了那。

        他上午回到纪绰所在的庄子，纪绰兴许是知他快回来了，佯作产妇躺在床榻上逗弄着小郎君。

        可他看到纪栩的一片衣角，就如同一木偶，再也没有了任何思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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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宴衡质问他留在庄子上保护纪栩安全的暗卫首领，首领是纪栩生产之时，纪绰似乎察觉他们的存在，命人与他们厮杀搏斗。

        常言草木凋零，美人迟暮，最是令人心生唏嘘。纪栩若泉下有知，她会希望他看到她惨死后的情状吗？

        不过要忽略她一染血的寝衣。

        ――纪绰叫庶妹纪栩李代桃僵，与他圆房，纪栩怀孕后，于昨夜子时诞下一子，随即便被灌下一碗红花致使产后血崩而亡。

        那是一片被鲜血染红的衣角，随着她上的泥土和草席叫人掀开，她的全貌了出来。

        宴衡远远地看见襁褓中的婴儿，心中一痛，却状若无事地走到纪绰面前，简单问她几句后，说要抱起孩子看看。

        纪绰把放在床里的孩子交给了他。

        他接到孩子，转手抱给了跟在自己后的娘，叫她带孩子下去，然后朝披云使了个眼色。

        天色阴沉，大雪纷飞，当侍卫们一点点挖开纪栩的坟冢，他忽然感到一阵凄凉和无措。

        还好，他来接她回家了。

        哪怕他们亮出了他的令牌，证明是宴家暗卫，纪绰仍旧不信，说他们是心怀不轨的刺客始终不休，这也使得两方交战时，纪绰趁机对纪栩下了毒手。

        披云领人将纪绰手下的温妪、郎中、产婆等人全捆缚着带了进来。

挫折。

        可今天，他已大权在握数年后的今天，他竟然由内至外地感受到了一种痛心和无力。他掌控着淮南数以千万人的生死，但他对抗不了天命，阻挡不了阴阳。

        纪栩像一个婴儿蜷缩在梅姨娘的怀里，乌发如缎，侧脸雪白，纤长的睫如两只沉睡的蝴蝶卧在眼窝，整个人仿佛睡着一般。

        祸不单行，纪绰母女十分恶毒，在纪栩生产之时，便将纪栩的生母梅姨娘下毒杀害。

        他不知该恨纪绰心狠手辣，还是该罚暗卫疏忽职守，想了一圈，造成如此血光后果的，其实是他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