临出门前，沈徵又叫住了她，斟酌了一会儿，才慢慢开口：“阿意，为父知你不爱走动。但京城不比江南，咱们初来乍到，有些场合，少不得要你面。”

        “还有还有，听说京城的春风楼是达官贵人常去的地方，不是那种风月场，是――哎呀，我一时也说不清，反正就是很雅致的去。”

        ――第一次尝试古言，只能说，后面的剧情和前面毫不相干……

        院子里那株海棠已经谢了大半，残花零落，沾着夜，在月色下泛着莹白的光。她没有立刻进屋，而是在廊下站了一会儿，夜风清凉，拂过她的衣袖，带着草木和泥土的气息。

        她其实明白父亲的意思。沈家在江南虽有名望，但到了京城，就算不得什么了。父亲新入翰林，正是需要经营人脉的时候。而她作为父亲的独女，免不了要与人交际往来。

的深色。檐下那只铜铃被风动，发出几声清越的脆响。

        沈意的祖母陆氏年过六旬，子骨还算朗，只是舍不得这座住了大半辈子的老宅。临行前一夜，老人家拉着沈意的手说了半宿的话，从沈意小时候的事说到她父亲小时候的事，又说京城风沙大、天气干，不像江南水，让她多带些肤的面脂膏子。

        沈意从镜子里看了她一眼：“你天天看，还没看腻？”

        铜镜里映出一张眉眼清淡的脸，算不上绝色，但看着舒服，像一幅用淡墨勾出的工笔小像，线条干净，留白甚多。最惹眼的是那双杏眼，眼尾微微上挑，瞳仁漆黑清亮，却又总像隔着一层薄雾，看什么都带着几分漫不经心的疏离。

        青萝张了张嘴，想说“怎么不相干”，但看姑娘那副浑不在意的模样，到底把话咽了回去，只哦了一声，又拿起团扇替她扇风。

        车辘辘前行，碾过官上的碎石，发出细碎的声响。远天际线开始出现城郭的轮廓，灰蒙蒙的，在午后的日光里泛着一层淡金色的光晕。

        车沿着官一路向北，车窗外的景色从青翠的江南水乡，渐渐变为开阔的平原与起伏的丘陵。路边偶尔有驿站，青萝便下车买些热茶点心，回来时总带回一耳朵的消息。

        沈意往外看了一眼，忽然想，京城也有这样连绵的春雨吗？

        这孩子什么都明白，只是懒得多说罢了。

        “说是圣上膝下几位皇子，都到了议亲的年纪了。”

        她倒想看看，那是个什么光景。

        “女儿晓得的，”她说，声音淡淡的，“父亲放心便是。”

        京城，天子脚下，冠盖云集之地。

        沈徵看着女儿那张素净清冷的脸，心里叹了一口气，到底没再多说什么。

        “什么消息？”

        三日后，沈府上下开始收拾行装。

        京城快到了。

        “姑娘，听说京城里的贵女们都时兴画远山眉呢，还喜欢在额间贴花钿，可好看啦。”

        沈意掀开车帘往后看了一眼，那座住了十六年的宅子在雾气里渐渐模糊，变成一个灰白的影子，最终彻底隐没在河岸的杨柳与烟波之中。

        沈意嗯了一声，却还是站着不动。过了好一会儿，她才慢慢转，走进屋里，在妆台前坐下，对着铜镜拆了发髻。

        她放下车帘，靠回枕上，闭了眼。

        沈意一一应着，替祖母掖好被角，了灯，才轻手轻脚地回了自己的院子。

        沈意弯了下嘴角，没有接话。

        “姑娘姑娘，京城最大那条街叫朱雀大街，两边的铺子卖什么的都有，光是绸缎庄就有十几家。”

        “看一辈子也不腻。”

        沈意扶着门框，回看了父亲一眼。

        第二日清晨，沈府的六辆车从侧门出发，穿过晨雾未散的苏州城，沿着运河一路北上。

        “姑娘真好看。”青萝站在她后，替她梳理长发，忍不住嘀咕了一句。

        沈意半阖着眼听她叽叽喳喳，偶尔应一声，多数时候只是笑不语。

        青萝说了一阵，忽然安静下来，凑到沈意耳边压低声音：“姑娘，我还听了一个消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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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沈意睁开眼，看了青萝一眼，那双杏眼里没什么波澜，只是淡淡：“这等事，跟我们有什么相干。”

        青萝从屋里探出来：“姑娘，夜深了，明儿还要赶路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