崔羿低着看着自己的鞋尖：“我来找你的。”

        “是我的错。”崔羿抬起来看着她，眼眶还是红的，可他没有让眼泪再掉下来。

        他只能看着她，隔着人群和那条沾了血的路。

        他跪在那里，抱着那只已经冷掉的猫，看着她从人群外面一步一步走过来。

        孔潇筱站在他旁边，两个人之间隔着半步的距离，也不知该说什么。

        他不知自己是怎么站起来的。

        然后她的目光落在念念上――那只小小的、她亲手从物店笼子里抱出来的、在她怀里长大、后来又留在他边的猫，此刻塌塌地躺在他怀里，一动不动。

        在这个他以为再也不会遇见她的城市，在这个他快要撑不住的时刻，她就这样出现在他面前。

        “这不怪你。”孔潇筱说。

        他失去了念念。他失去了他和孔潇筱之间唯一一条还活着的、还在呼的纽带。

        她站在那里，像一尊被冻住的雕像，周围的声响全都退远了，只剩下自己耳朵里那阵越来越响的嗡鸣。

        崔羿靠在墙上，低着，手指攥着自己的衣摆。

        她在想，他比她想象中更在乎。在乎念念，也在乎那段她以为他早就翻篇了的过去。

        他闭了闭眼，深了一口气，像是在努力压住快要决堤的情绪，“我以为它会跑回来，我以为它只是跑得快了一点。”

        到了医院之后，医生检查了一下，摇了摇说：“已经来不及了。”

        她当然知念念的死怪不到他上，那只是一场意外。

        他低看了一眼怀里已经没有动静的念念，那种酸涩和痛像水一样从四面八方涌过来，把他整个人淹没。

        一路上谁都没有说话，只有脚步声和偶尔的抽泣。

        她本来可以转就走，他们早就没有关系了，念念的意外跟她没有直接关联，她可以把他一个人留在这里。

        可也就在这一刻，他找到了她。

        他找不到一句可以开口的话。

        他抱着念念，她跟在他旁边，两个人一起去了最近的一家物医院。

        孔潇筱伸手扶住了他的手臂，那只手温热的，他低看着搭在他小臂上的手指，忽然觉得那是他这些天以来感受到的最真实的东西。

        他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可咙里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

        他在想，这就是命吗？它把一个人从你生命里拿走，再在你最狼狈最不堪的时候把她还给你，让你连哭都没有资格哭得痛快。

        可她看着他那个样子，脚像被钉在了原地。

        “你……怎么会在那儿？”她开口问。声音比她预想中轻了一些。

        他在这个城市找了好久，在每一条街上东张西望，在每一个拐角停下来看每一个路过的背影。

        可她也知，这场意外把他们两个人从那层各自筑起来的壳里拽了出来，让他们站在了彼此面前，无可躲。

        她忽然发现自己心里那颗沉寂了很久的地方，像被什么东西从底下轻轻了一下。

方向看过去，然后她看见了跪在路中间那个背影，看见了被他抱在怀里那个一动不动的黑白花。

        她不知这次相遇是命中注定还是一场早有预谋的劫难。

        他看见她站在人群外面，捂着嘴，肩膀微微抖着。

        他找到了她。

        他的声音里有一种她从来没听过的、赤的脆弱，“我解开了它的绳子。我以为那样它会开心一点。我什么都不好。”

        她抬起手捂住了嘴，眼泪瞬间涌了出来，沿着指往下淌。

        他顿了一下，“我本来以为会很难找，所以多待了一段时间。今天带念念出来散步……我本来只是想带它透透气。”

        她以前一直不确定，可现在她忽然觉得那些她以前纠结的、怀疑的、反复求证的东西，好像有了一个不太一样的答案。

        崔羿站在那里听着那几个字，整个人像被人从背后推了一掌，往前晃了一下。

        他跪在那里，怀里抱着念念，脸上全是泪和不知什么时候蹭上去的血迹。

        可这种相遇的代价太大了。

        他们理完念念的事之后从医院后门走出来，站在后巷的台阶上，天色已经暗下来了。

        她的大脑一片空白。

        那一下很轻，可她感觉到了。

        他心里翻涌着一种他从来没有会过的、像要把整个人从内往外撕裂的痛。

        崔羿抬起来的时候看见了她。

        “脊椎断了，内脏出血，已经没生命征了。”

        她把目光移向远路灯下的街，没有让自己去看他脸上的泪痕。

        孔潇筱看着他站在那里，看着他低时微微耸起的肩膀和他攥着衣摆的指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