刀刃合拢的时候发出细碎的咔嚓声,黑色的发丝从他指间落到洗手台上,一缕接着一缕,在白色的台面上堆成一小片暗色的痕迹。
他抬起那只受伤的手,在黑暗里看着血珠模糊了掌纹的轮廓。
可奇怪的是他并不后悔。
他低着
看着自己的手。
可现在它们让他觉得碍眼――像所有他曾经以为重要但最终什么都留不住的东西一样。
可他给的真心被她质疑了。
他伸手抓住它,那
感陌生又熟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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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伸手拿起洗手台上那把剪刀,把
发拢到耳后,然后剪了下去。
他靠在洗手台边上,闭上眼睛。窗外的夜还很深,深得像永远不会天亮。
她蹲在桂花树下给念念顺
的背影,她站在厨房里系着围裙炒菜时微微踮起的脚尖,她在医院走廊里背对着他站着、肩膀微微绷紧的弧度,还有她那天说的那些话――她说“你永远看不见我
了什么,你永远只看得见我
错的那一点”。
他想起她转
离开时那个背影,那么坚决,那么快,像是早就准备好了要走,只是等一个合适的时机。
他从小就学会了一件事――只要你不表现出来你在乎,你就不会输。
他忽然觉得自己在她心里好像真的什么都不是――她那么轻易就走了,连回
看一眼都没有。
他很难受,不是因为她离开这件事本
,而是因为他在她走之前
的那些努力――他去接她下班、他学着
饭、他去书店找那本绝版的书――全都变成了一个巨大的笑话。
他曾经很珍惜它们,它们是他的一
分,是他用来隔绝世界的一层帘幕。
他不是不痛,他只是不习惯让那种痛变成可以被别人看见的东西。
他习惯了用“无所谓”来给自己砌一堵墙,不让自己去碰那些会让他感觉到“我正在失去”的东西。
他没有停,继续剪,一绺一绺地剪下来,直到那些垂到肩
的长发变成了刚好过耳的长度。
他想起他第一次看见孔潇筱的时候,站在唐逸辰公寓门口,她刚洗完澡,
发还在滴水,仰
看他的那一瞬间,眼睛里那层亮晶晶的东西。
他只是感到一阵深深的无力,一种像
水一样漫上来的、他无法抵御的疲惫。
那时候他没想过她会走进来这么深,深到他现在坐在客厅的地板上,满脑子都是她的样子。
他站起来走进洗手间,打开灯,站在镜子前面。
他也很少受伤,因为他从来都没有真正敞开过自己。
她说他不够爱她,说他的心从来都不在她那里。
他站在她面前听她说那些话的时候觉得
口那层他好不容易打开的东西正在被一点点推回来。
可今晚那堵墙塌了,因为他意识到他真的失去了她。
他从来没为任何人
过那些事,可他把它们
完了,她还是会走。
他把剪刀放回台面上,伸手拨了一下耳后的发尾,感觉到指尖
到的是比他记忆中短很多的长度。
他看见镜子里自己那张脸,眼窝比平时深了一些,嘴角微微抿着,下颌的线条比平时更紧。
他低
洗掉手上已经干涸的血迹,温水冲过指关节的时候才感觉到一阵细细密密的刺痛,像是终于有东西在提醒他,你真的疼了。
镜子里映出的那张脸让他觉得陌生――短发,比之前年轻了一些,可眼底的青黑和紧抿的嘴角让那点年轻显得很遥远。
金边的影子。
他以为她是爱他的,以为他们是彼此选定的那个人,可现在看来,那些都可能只是他自己的错觉。
那缕长发从肩
垂下来,遮住了他的视线。
他给出去的每一份好都被她像翻旧账一样翻出来重新审视,然后被打上"不够"的标签退回到他面前。
真正残忍的人,似乎另有其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