孔潇筱没有回答。

        过了好几秒，他轻轻吐出一口气，嘴角浮起一个很浅的弧度――不是笑，只是把嘴角弯了一下的那种弧度。

        这一次的声音比刚才稳了一些，"我还是得走。祝你以后一切顺利。"

        她走出公司大门的时候阳光照在她脸上，有些刺眼。

        他脑子里"嗡"地响了一声，像有弦被人猛地拨了一下，颤了很久才停下来。

        她知自己现在想要什么。

        她没有摇和点，只是垂着眼站在那里，睫遮住了瞳孔里的光。

        他认识的人里，结了婚还能离呢，何况只是个对象。

        钟凛看着她的沉默，感觉自己腔里有什么东西慢慢沉下去，沉到他自己也看不清的位置。

        孔潇筱看着他那副"没关系、我不在意"的样子，心里那线忽然绞紧了。

        崔羿站在窗边回看她的样子，崔羿低弹琴时睫的弧度，崔羿在她耳边说"除了喜欢你还能有什么"的时候声音里那层哑哑的认真。

        她知自己刚才了一件对的事，可对的事起来为什么口还是像被人攥了一下呢。

        他不相信一段关系真的会因为一个"有对象"就彻底结束。

        怀里纸箱的边缘硌着她的肋骨，有一点疼，但她没有松手。

"底下的东西――她有对象，那之前跟他的那些算什么呢？

        他可以在旁边等着，等到她那个对象变成过去式，等到她回看他的时候发现他还在。

        她看着他站在那里，姿态低到几乎把自己碎了摊在地上任她踩，她腔里那一瞬间涌上来一阵几乎让她动摇的东西――那种被人全盘接住的安心感，跟崔羿给她的永远隔着一层薄雾的温不同，钟凛给的是确定的、没有任何保留的、你往前走一步他就会跟十步的东西。

        可她的脑子里同时浮出了崔羿的脸。

        她转推开了茶水间的门。

        他嘴上这么说着，可心里那弦还在震动。

        他有的是时间，他也不缺耐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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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没关系，"他说，声音恢复了那种他惯常的、松松的调子，"我不在意。你不用内疚，一切都是我的责任。"

        她快步走回工位，把最后几样东西进纸箱，抱起箱子往电梯口走去。

        她眯了眯眼，抱着纸箱往地铁站的方向走，步子比来的时候轻快了一些。

        她已经了太多错事了，至少这一次她要把自己拉回正轨。

        门板在她后缓缓合上的时候，她听见他留在里面的呼声，很轻。

        "对不起，"她说。

        "所以，"他的声音比刚才低了一些，尾音微微压着，"你那时候是在有对象的情况下，还跟我――"

        那个沉默本就是答案了。

        可他又想，他不走。

        他靠回理台上，低看着自己空的手腕。

        她没办法那种一边说着爱崔羿一边又把钟凛当备胎的人。

        路过钟凛工位的时候她余光瞥了一眼，她没有停下脚步，手指稳稳地抱紧了纸箱的边缘。

        他告诉自己没关系，反正他也不是什么干净的人，以前谈过的那些恋爱哪次不是他先抽走人。

        电梯门合上的时候她看见自己映在金属门面上的脸――表情是平静的，嘴抿成一条细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