沉默。

        她什么都不了，什么都改变不了。宁汐榆活着，她死了，这就是全的真相，其他的一切，恨也好爱也好遗憾也好――全都已经没有意义了。

        宁汐榆烧了三天。

        樊卉芷站在床边。

        第三天下午她的烧终于退了，她从床上爬起来，浑酸得像被卡车碾过一遍。

        没意义了。她已经死了。她碰不到她，她听不见她，她就算还留在这个世界上也只是一个随时会散掉的影子。

        她翻了个，把脸埋进枕更深，呼渐渐变得又急又浅，烧还没退下去，意识又进了一片混沌里。

        宁汐榆在睡梦里翻了好几次，被子被她蹬开了又拉回来，脸上的泪痕干了又，额上始终覆着一层细密的汗。

        她不知自己在想什么。

        镜子里的人瘦了一圈，眼下乌青，颧骨突出，嘴没什么血色。

        “你看到的那个去世的人，对你来说意味着什么？”医

        三天里她昏昏沉沉地睡着又醒来，醒来就吃药喝水，然后继续睡。

底下掉一寸。我掉到最后连自己是谁都忘了。我成了那个姓的人养在笼子里的鸟，我穿着他给我的裙子，着别人给我的珠宝，笑给所有人看。可我半夜醒过来的时候，我连自己叫什么名字都快想不起来了。”

        她去了一家神病院。

        也许什么都没想。脑子是空的，心也是空的。

        宁汐榆说的那些话像一群飞虫一样在她耳朵边上嗡嗡作响，她听见了每一句，可她不知该怎么理它们。

        她挂了号，坐在候诊室里等了半个多小时，周围坐着几个神情木然的人，有家属陪着的，也有一个人来的。

        樊卉芷就站在床边，低看着她，一动没动。

        “你凭什么死啊？你那么厉害，你什么都能扛，你凭什么就这么轻易地死了？你死了我怎么办？我该恨谁去？我恨我自己吗？我恨我自己恨了这么多年，你死了我才知我恨错了人……我恨错了人，卉芷……”

        宁汐榆等了一会儿，等不到任何回应。

        她洗了个澡，换了干净衣服，站在镜子前面看着自己。

        宁汐榆坐在角落里，着一只口罩和一棒球帽，手指在膝盖上无意识地攥紧又松开。

        “我恨你，我嫉妒你，我巴不得你从我眼前消失。可我从来没有想过要你死。”

        樊卉芷最后看了宁汐榆一眼。

        然后她转，穿过了卧室的门，离开了。

        她把脸埋进枕里，肩膀缩成一团，哭得整个人都在抖。

        她站在那里很久很久，久到窗外的天色从墨黑变成深蓝，从深蓝变成灰白。

        “一个人。一个……已经去世的人。我能看见她，还能碰到她。但她有时候在有时候不在。我不确定她是真的存在还是我脑子里的幻觉。”

        她忽然笑了一声，那笑声从烧得沙哑的嗓子里挤出来，又苦又涩。“我在干嘛。我对着空气说话。我是不是真的疯了。也许这一切都是我脑子编出来的，也许你早就走了，也许我该去神病院挂个号。宁汐榆，你真的完了。”

        她看了一会儿，转走了。

        医生是个四十多岁的女人，着一副圆框眼镜，说话很温和。她问宁汐榆哪里不舒服，宁汐榆犹豫了一下，说：“我最近……看到了一些东西。”

        可她忽然觉得――算了吧。

        是她自己在网上查的，一家私立的神科诊所，评价不错，位置在城西。

        她累了。从死了那一刻起她就没有真正休息过，魂魄飘的那段时间她一直于一种混沌的困倦里，回来之后她忙着看宁汐榆、忙着生气、忙着心疼、忙着怀疑自己、忙着那些她活着时候不敢的事。

        她哭得不上气，咳了两声，整个人蜷成更紧的一团。“卉芷……樊卉芷……你在吗？”

        医生没有出惊讶的表情，只是点了点，在病历本上写了几行字，然后问了一些问题――最近睡眠怎么样、有没有服用药物、有没有过量饮酒、有没有家族病史。宁汐榆一一回答，声音很平，平到她自己都觉得陌生。

        她太累了。累到宁汐榆说的那些话她都不想再去分辨真假，不想再去想宁汐榆到底是不是害死她的人，不想再去纠结宁汐榆对她的感情里有没有哪怕一丝一毫的真心。

        樊卉芷僵住了。

        宁汐榆的声音忽然高了一点，带着哭腔里的尖锐。“可我从来没有想过要你死。”

        她不再说话了，只是偶尔发出一两声混的呓语，像溺水的人在水面上冒出的最后几个泡泡。

        那些话在她脑袋里撞来撞去，撞得她昏脑涨。

        “什么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