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一：比热恋更眷恋
清禾快步走开，离迈克远远的。张鹏紧跟在她shen后，嘴里还在不停地念叨着
刚才没讲完的内容，完全没有注意到清禾脸上一闪而过的不快。
两人拐进展厅另一侧的展区，这边的作品风格跟前半段不太一样，色调更沉
一些，来逛的人也少了许多。清禾放慢了脚步，目光在墙上的画作之间缓缓移动，
总算把刚才那点不舒服的感觉压了下去。
而张鹏的『表演』还在继续，每走到一幅画面前都要清清嗓子，开始滔滔不
绝地讲述画家的生平、创作背景、作品想要表达的主题。他的语速比刚刚快了一
些，手势也多了起来，讲到激动chu1还会用手指在空气中比划，仿佛在描摹那些看
不见的笔chu2。
一边讲，他还一边偷偷观察清禾的表情－－她有没有lou出欣赏的神色？有没
有微微点tou？有没有用那种崇拜的眼神看自己一眼？
可是让他失望的是，清禾的表情始终淡淡的，最多就是在他讲完一段之后轻
轻点一下tou，表示『听到了』，然后就继续往前走，看下一幅画。既没有惊讶，
也没有赞叹，更没有那种他期待已久的、女人被男人学识折服时眼睛里会放出的
崇拜的光芒。
张鹏有些无奈。自己可是准备了整整好几天，下了班就往艺术馆跑，对着那
些画一幅一幅地查资料，手机便签里密密麻麻记了几万字，背得都快吐了。结果
感觉效果也不是很大啊。
不过他随即又给自己打气－－这肯定是清禾在考验自己。没错，一定是这样。
女孩子嘛，哪有那么容易就被打动的，肯定要多考验几次，看看自己是不是真心。
他一定要好好表现，绝对不能半途而废。
清禾没有理会张鹏心里那点小九九，她的注意力被角落里的一幅画拉住了。
她停下了脚步。
那幅画大约一米二宽，八十厘米高，布面油画。整个画面笼罩在深秋傍晚的
城市光线里－－天色将暗未暗，西边天际还剩一dao橙粉色的余晖，像慢慢熄灭的
炭火。城市的高楼剪影被这层光镀上一圈薄薄的金边，玻璃幕墙反she1着最后一点
日光，星星点点的，像是碎掉的金箔撒在了建筑物表面。
前景是一条宽阔的人行dao，地面是浅灰色的防hua砖，刚下过一场小雨，路面
还shi漉漉的，映着路灯初亮时的nuan光和车liu的红色尾灯。人行dao旁边是川liu不息
的ma路，车灯拉成一条条红白交织的光带，模糊而liu动，像城市急促的呼xi。
画面的正中央，是一个十一二岁的男孩。
他穿着本市常见的蓝白色校服，kutui有点短了，lou出一小截脚踝。运动鞋边
缘沾了些泥点子，鞋带系得很随意，有一个结已经松了。他没有走在回家的方向，
而是站在人行dao靠里的一侧，背靠着一段矮矮的水泥护栏，书包双肩背着，手里
nie着一个折了一半的纸飞机－－机tou已经折好了，翅膀还没展开，纸张被握得有
些皱。
他没有看车liu，也没有看路人。他微微仰着脸，望向对面一栋居民楼的某一
扇窗hu。那扇窗hu和其他上百扇窗hu没什么不同，白色的铝合金框，里面拉着浅
蓝色的窗帘。窗帘没有拉开，屋里也没开灯。
但他的目光就停在那里，很专注，很安静。
他的表情很难形容。嘴角没有弧度，不是笑，也不是难过。但他的眉tou是舒
展的，眼睛里有一层很淡很亮的光，像雨后的水洼里倒映出的第一颗星。那不是
泪光，是某种更轻盈的东西－－像是他在心里对那扇窗hu说了句什么，然后得到
了一个只有他自己能听见的回答。
周围的整个世界都在动：车liu涌动，行人步履匆匆，远chu1地铁口有人跑着下
楼梯，广告牌上的电子屏轮播着花花绿绿的画面。所有人都有去chu1，都有事zuo。
只有他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但他手里的纸飞机还没有折完。那架飞机一旦完成，就会被抛出去－－不知
dao会飞向哪扇窗，哪片天空，哪个明天。
画的名字写在左下角，极小的行楷，和水泥地面的纹理几乎rong为一ti：《放
学路上》。作者：苏望之。
清禾站在画前，久久没有动。
她有些惊讶－－没想到在这里能看到望之哥的画作。这幅画她以前见过，是
望之哥十七岁那年的作品，当时还得了奖。那时候她大概十四五岁，望之哥把这
幅画拿给她看过，问她觉得怎么样。她记得自己当时说了句『画得真好』，但其
实并没有真正看懂。
现在再看，这幅画给人的感觉是孤独的－－那个站在人行dao上的男孩，周围
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