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她也没想到，有朝一日，姜晏会栽在一个小小的御史手里。

        是真心最好，可若是假意――

        然后，姜晏力排众议，把赵婉进了兵，给了她一个有实权的员外郎之位。

        只是这么一想，赵婉又不禁失笑。

        她怀疑，殿下和宋清霁，怕是从不知她俩在旁人眼里有多明显。

        所以，得查一查。

女儿，不该跪在这里。”

        其二，离间。宋清霁和殿下之间，本就横着朝堂这层针锋相对的关系。姜昭只需轻轻拨弄几下，让殿下疑了宋清霁，或是让宋清霁寒了心，这二人，便能反目。

        记着那个在所有人都看轻她的时候，唯一肯说一句“她不该跪在这里”的人。

        那样一个从不信真心、从不让人近的人，竟也有这样一天。

        可赵婉心里，始终记着那年的宴。

        赵婉放下茶盏，指尖有一下没一下地敲着案面。

        赵婉的眉渐渐拧了起来。她忽然想到，不止她，三殿下姜昭，只怕也瞧出些端倪了。

        其三，也是最狠的――把事情出去。长公主与御史中丞，女子与女子。单是这几个字，就够把宋清霁的官声、宋家的清名，还有殿下的境，一并拖进泥里。

        赵婉眯了眯眼。若是假意，这宋清霁，就是一把藏在枕边的刀，比满朝弹劾的人，都更凶险。

        赵婉清楚，姜晏保她，为的是赵家手里的边军。姜晏需要赵家的兵权，赵婉需要姜晏的庇护。这是赤的利益交换，谁都不欠谁。

        宋清霁。

        若是姜昭也发现了殿下和宋清霁的事……

        也就是殿下自己，还当自己藏得严实。

        没人敢反对。因为姜晏要保的人，谁拦，谁死。

        她比谁都希望姜晏能赢，能活，能坐稳那个位置。

        赵婉想起今日在公主府看到的一切，姜晏为宋清霁清空了后院，姜晏在宋清霁面前脸红耳热，姜晏把所有人都赶走、独独留下宋清霁。

        所以，殿下和宋清霁这事儿，旁人未必往那想，可落在有心人眼里，便都是破绽。

        赵婉啜了口茶，又想，女子与女子相好，在京城这样的地方，确实少见。寻常人家，便是心里有，也多半不敢摆到明面上。可少见归少见，到底不是没有。她赵婉在民间走动过，是知那些“自梳女”的。终生不嫁，几个姐妹结庐而居，相依为命，比那寻常夫妻，还更长久些。

        这人在朝堂之上，也从不为殿下遮掩。弹劾起来，一样不留情面；查起案来，一样铁面无私。这样的人，说她喜欢殿下，赵婉是信的；可这喜欢，是真心，还是假意，那就得两说了。

        她唤来心腹，低声吩咐了几句。那心腹领命，悄没声地去了。

        姜昭此人，赵婉是打心底里忌惮的。这位三殿下，表面温文无害，不争不抢，在这吃人的朝堂上，活像个透明人。可赵婉知，越是这样的人，越可怕。姜晏的狠，写在脸上；姜昭的狠，埋在骨子里。

        宋清霁。

        赵婉要查一个人。

        赵婉不知该为姜晏高兴，还是该为宋清霁把汗。

        赵婉想了几种可能。

        其一，拉拢。宋清霁是孤臣，不结党、不站队，满朝清都敬她三分。姜昭若能把这颗棋子拉到自己手里，等于凭空多了一把斩向姜晏的刀。

        从那时起，赵婉就跟了姜晏。

        赵婉陷入沉思。

        如果三殿下要从宋清霁这边下手，会怎么？

        赵婉皱眉，不过，兵来将挡水来土掩，殿下筹备这么多年，一定有法子应对，更何况宋清霁也不是蠢人，走一步看一步吧。

        当局者迷。

        所以这些年，赵婉为姜晏事，尽心尽力。姜晏杀人，她递刀；姜晏布局，她落子。

        一个会为了另一个，把养了多年的后院清干净；一个会大冷天地日日登门，又是送礼，又是雪里站一个时辰。满公主府的下人，眼睛又不是瞎的，谁还看不出来几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