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没有动。

        今天是月经第二天。

        他站了几秒钟，然后伸手打开花洒，用温水把她口和小腹上的痕迹冲掉。

        她没睁眼，也不说话。沉默是一种隐形的抵抗，她蜷成更小的一团，把脸更深地埋进枕里。

        衬衫袖口卷到小臂中段，领口的扣子开着两颗，发应该是刚洗过，还没有完全干，有几缕垂在额前。他的表情很平静，看不出什么情绪。

        “装睡。”

        手机屏幕亮了一下。她没看。

        他俯在她上方，居高临下地看着她。

        小腹里面像有一把生了锈的钝刀在来回绞，尖锐的刺痛，夹着沉甸甸的、往下坠的钝痛，从子的位置一直蔓延到大和腰骶骨，牵得整个下半都酸胀发麻。

        脚步声走进来了。他走路的节奏没有变，没有因为她在睡觉就刻意放轻，到床边的时候停住了。安静了几秒钟。然后她感觉到被子的一角被掀开了，一阵凉风灌进来，掠过她的小。

        她从床上坐起来过一次，想去倒杯热水，刚站起来就觉得小发，小腹里一热涌出来，那种熟悉的、温热的、带着铁锈味的从她里出来的感觉让她又坐了回去。她在床边坐了会，最后还是躺下了。

        排卵试纸、基础温、排卵期每天去医院监测卵泡、在医生的指导下确地算好时间。

        月经推迟了两天，她还抱着一点微弱的希望，第三天早上，血就来了，鲜红的，比以往的量都要大，像是她在惩罚她自作主张的期待。她蹲在厕所里，看着内上那片红色，蹲了很久才站起来。

        她的视线落在镜子边缘。

        他的语气又恢复成了那种平淡冷漠的样子。

        他关掉水，从架子上扯了一条干巾，裹在她上。

        他的手掌覆在她小腹上，不大不小，刚好覆盖住那个让她疼了一晚上的位置，热意从他的掌心渗进她的肤。

        他等了两秒。然后他的手从她的腰上往上移，穿过她的腋下，扣住她的肩膀，把她整个人从蜷缩的姿势掰平。她的被拉开的那一刻，疼痛从腹炸开，她闷哼了一声，眉皱起来，终于睁开了眼睛。

        应该是沈砚之发的消息。也可能是APP经期的提醒，她不想看。她把手机屏幕扣在床上，翻了个，把脸埋进枕里。

        受孕失败这件事，她还没有跟任何人说。

        周贻兰的目光移开，看着天花板的吊灯，没有接话。

        那里有一小片她刚才失控时溅上去的，正在雾气中慢慢下来，留下一透明的痕迹。

        周贻兰已经说不清楚自己有多怨愤了。她从未如此羡慕过圣母玛利亚，只是个梦就能生下一个孩子。

        结婚半年，从秋末到初春。

        ＊

        他坐在床边。床垫陷下去一块，她的随着那个凹陷微微朝他的方向倾斜了一点。他的手搭在她的腰上，隔着睡衣，掌心是热的。

        被子蒙在她上，她蜷在里面，一动不动，假装自己睡着了，或者死了。

        他的手从她的肩膀下去，掀开她睡衣的下摆，直接贴在她的小腹上。掌心很，贴在她因为疼痛而冰凉的肤上，温差大得她腹猛地收缩了一下。

        像一个百般认真、刻苦用功的学生，但她还是没及格。

        浴室里安静了。

        只有排水口的水声和两个人的呼声。花洒还在滴水，水滴在浴缸底发出有规律的滴答声。雾气重新在镜面上凝结，她模糊的倒影在镜子后面若隐若现。

        量最多的一天，也是她最疼的一天。

下淌，混着淋浴的水，沿着她的曲线进她的肚脐。

        “去躺着。我去换床单。”

        她把膝盖缩到口，两只手按在小腹上，指尖冰凉，掌心却是的。水袋在她肚子上搁了二十分钟就已经凉透了，她懒得去换，就那么让它凉着，凉水袋压在的肤上，她也分不清哪个更难受一些。

        她还是没怀孕。

        “来月经了？”他问。

        周贻兰蜷在被子里面，整个人弓成一只虾米的形状。

        周贻兰裹着巾站在浴室的地板上，发还在滴水，还在细微地颤抖。她看着镜子里自己模糊的倒影――那个倒影看起来像是另一个人，一个陌生的，失了理智和神的疯女人。

        窗帘拉了一半，午后的光线从隙里漏进来，在床边画出一窄窄的光带。她盯着那光看了一会儿，眼睛发酸，又闭上了。

        走廊里传来脚步声，脚步声停在卧室门口，停顿了一秒，然后是门把手转动的声音。

        热水冲过她肤上那些白浊的痕迹，把它们冲散进了下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