幸福。」
接下来几页记录的都是这类小事――零钱怎么对不上账、哪个牌子的水最好卖、凌晨三点进来买关东煮的出租车司机每次都会多拿两
签子。他翻页的动作很轻,指尖在纸页边缘
过,目光一行一行地往下走。直到翻到那年冬天的一页,字迹突然变得潦草了些,像是着急要把什么东西记下来。
「收废品的老
今天又来了。她每次来都会坐在店门口那张椅子上歇十分钟,喝一瓶一块五的矿泉水。今天她跟我说她女儿嫁到外省去了,三年没回来过一次,打电话也不接。她说自己不指望女儿养老,就是想知
她还活着没有。――我帮她查了那个城市的电话号码,打通了,没人接。她走的时候跟我说谢谢,水瓶都忘了拿。」
在这段记录的末尾,隔了两行空白,有一句话被单独写在了下面。笔迹比前面的正文淡一些,像是隔了一段时间之后才补上去的。
「那个女儿为什么要走那么远?会不会是她本
就对女儿不好?」
他停了停,视线在那句话上多留了两秒,然后继续往下翻,他觉得你的思考方式很奇怪。
日记的跨度很大,有时候半个月才写一次,有时候连续三四天都有记录。他逐渐读到了一个轮廓――他看见一个十八岁的女孩站在收银台后面,第一次遇到有人拿了东西不给钱时不知
该怎么办,最后自己垫了那瓶矿泉水的钱,后来在记录里写:「算了,就当喂狗了。」
他看见你学会辨认哪些人是真的需要帮助,哪些人只是习惯
地占便宜。他看见你在某一页写下「店长说我是他见过最省心的员工」,然后又补了一句:「可能是因为我没什么别的地方可以去?」
他的手指停在了这一页上,你和他还真是不一样。
窗外传来一阵风,没关紧的窗框发出低沉的嗡鸣。窗帘被气
掀起来一角,灰白色的光从
隙里探进来,从地板爬到床脚,短暂地照亮了他手中日记本的页面。
他重新看向那些字。
「今天下班后在店门口碰到一只
浪猫,橘色的,瘦得肋骨都凸出来了。它看了我一眼就走了。――也许它不需要我。也许我也不需要它。」
他翻过这一页。
「有时候我会想,一个人在世界上到底需要跟多少人产生联系才算活着?父母走了之后,那些亲戚就没再来过电话了。店长算是亲戚吗?他说是,但我不确定。猫算吗?它们需要我喂,但我不在的时候它们也能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