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天也留你吃饭了的。”

        她是错了，他是没原谅。

        在婚房。

        搞得，这么。……。

        他一方面觉得对方对他太不公平，一方面又可悲地因为妻子愿意回家而感到令自己厌恶的狂喜。他憎恶自己轻而易举接纳，不肯原谅，然而他更加无法自控地渴望她回家，回到他边。

        他压着一肚子的恨与不甘。

        钥匙交还给她，家里有一段时间没住人。落了点灰。主卧床单重新换洗，挂在客厅晾衣杆。他花了一整天时间收拾。现在的四件套是压在柜底的存货，温馨的白棕色卡通图案。空调制冷冰凉渗入空气，寒气轻微动。爱人上穿着家里带去的简单室内裙，裙摆撩至腰际，暴大片肤，肤上有细腻的颤栗颗粒。他倾去够床角卷成一团的薄荷色夏凉被，盖住眼前雪白的厚重绷带和蜷缩的合拢双。她的指尖碰到他的手，温度是凉的。

        她提前出院回家找他。

        但。――但。但――

        ……自己，先把自己。

        在他们的家。

        哪个男人能接受这种侮辱？

        “别对不起了。”他烦躁，“你他○到底怎么想的勾引他上床？！”

        他心底一坠，意识到话说重了。

        她选的人是他。

        可能他就没想过她能回心转意，毕竟离婚手续只差一个确认，分手费只差最后20%，他已经准备好贴上签证去南极散心。――她控电动轮椅咚地一声又冲进了婚房。

        但与此同时，更压不住磁铁般本能的引。

        “想快点见到你。”你说。

        ……她回家了。

        她明显，不打算离婚了。

        “你没有错，是我…”她的一只手始终握着他。她有点困惑地牵起角，轻轻解释，“我不知该说什么…，如果不说对不起。”

        “……对不起。”你无措地说。

        因为他刚刚说「别对不起了」。

        他能。

        “…抱歉。”他哑声说，“抱歉。…对不起，老婆，我没控制住情绪。”

        但他就懂了。

        她什么也没说。没有明显的动作。

        还要在隔。

        许久，垂着问，“为什么提前出院。”

        当着他的面，一次又一次。一个两个三个，也就算了。最后还要挑――谁不好？――他最好的朋友。

        她就真什么都不说。

        她接过薄被，拉到鼻尖，垂首轻轻贴了上去。

        你怔住了。

        但她。

        他难以遏制那些漆黑的恨与不甘。

        “……”

        “…里面呢。”他低声问，“有伤吗？”

        “你当时什么状态，我当时什么状态。”想到前天季晓火一瞬间窜起来了，语调更加暴，“留我，然后我把你干到医院吗？”

        爱人的手掌、很轻地覆盖上去。

米的短线，“到这里。很窄的，没关系。”

        转看去，妻子素颜白裙，倚靠在一站一躺的交叠枕，像错事的孩子低垂眼睫，蜷缩指尖，不自觉揪着下薄被；她今天不再散着发了，低尾垂在脑后，一绺碎发打着旋儿掉在脸侧，薄毫无血色。

        说来也怪，妻子回家前他已经把这事认了，咬碎了和着血剌过嗓子吞下去，不要脸面一样因为她一句话自己拎着东西搬回家，期待她回心转意。可她真回心转意他又其实接受不了，又翻出这回事，又窜起火来。像已经吞下去的尖锐石顺着胃袋翻出去，再一次划破鲜血淋漓，沿食挤出去。结果这一团刺其实半点没磨平，反过来一来一回划伤他两次。

        按理说他应该感动，可这一点又无端激起他的烦闷。或许他其实明白原因，他的爱人向来如此，一推即离，想拉却万分艰难。以往他心甘情愿。而如今，即便他依然想留下她，依然对她有执念和本能的感情，那感情在几次三番的冲突、争执和亲眼目睹中也掺杂了太多其它杂质。

        室内回音激。声音比想象中还要大。

        她的脸色比前日更苍白，是属于病人的苍白。她的被严重伤害过。她才过手术。

        “没事的。”你握住他的手轻按上去，“因为提前出院、才看起来很严重。加压缠了很厚的纱布，碰到也不会痛。不要用力去摁就好了。”

        “……前天不是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