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恶狠狠地，一边骂一边掉眼泪，一边很大声地擤鼻涕。围墙与货车之间，金红的光照不尽的狭窄空间。空气仿佛比外界更冷寂。你没接话。她忽然就埋首下去，声音很压抑地哭了。

        有热闹看。

        家里人说你太容易产生压力了，是你的问题。或许是吧，总之你尽量不去接这种人。话说回来，席先生反倒没有给你这种意义上的压力。因为年龄差吗？也不是，讲不清楚，就是重要的地方有差异。

        “我都说了不是钱――席重亭！！你没有心吗？！”

        你终于有一个归。

        你会对比。对比就有差异。继而产生压力。

        “哦。确实需要。”她瓮声瓮气，从你手中扯过去，说，“谢谢啊。”

        这是你的家。

        她就停在你面前。

        你整个人都僵住了。

        “没谈。”女孩沙哑地说，“他都不知我名字。”

        “不好意思，”原来她发现你在偷听了，你面红耳赤，“我觉得你可能需要纸…？”

        “我还有事，太晚了，你先回去。”他抬起手腕，大概在看表，声音低沉，“有事联系吴助理，差额让他补给你。”

「英卷王」，比如本科期间实验室的组员，待在一起针尖对麦芒，双方都刺得难受。

        第二次见面，回想起来还是冬天。

        冬天车里开热风，和，也闷。微笑一会儿，你闷得晕，下车透气；这酒楼重檐红木，装潢复古，由当地古建筑改建，比起前两家的高端酒店定位，主营业务更偏向餐饮，也堂食外卖，落脚浔州，吃过最好吃的当地菜就是这家，前来选址，多少考虑到亲友口味，想着不仅要排场漂亮，还得让宾客赴宴开心。晚餐时间，天色半暗，灯笼光色金红，车位严丝合；你倚靠车门，在重重车影中抬望去，畔仍有一丝微笑，便见不远金红灯笼之外，建筑拐角偏僻，一男一女拉拉扯扯，隐约传来争执声。

        初见后的两个月，依稀记得行程是和季晓结伴去看婚礼的宴会厅。那天先去看了装修好的婚房，当时正在散甲醛。是简洁大方的风格，一想到这房子以后是你们的家，你就非常开心，一路脚步轻快，角降不下去，只差要蹦走路。未婚夫便明亮又温柔地看着你笑，电梯里视线相对，低高高兴兴地亲你一口，小声说黎，我们有家啦。

        “你说男人为什么总这样啊？”

        你小声说，“不好意思，刚刚偷听你们讲话。”

        你想穿越回二十秒前打自己一嘴巴。

        感觉不是陌生人该听的话。

        后来和藕断丝连的学长彻底分开，也是这个原因。读研期间实习，他越来越接近传统意义上的商业英，让你感觉很有压力。

        怎么突然跟陌生人倾诉起来？你梦也没想到这个发展，迟疑应：“谈这么久，很不容易啊。”

        你不知所措，只好抬手轻轻抚摸她的背。她压抑地哭了一会儿，低声说：“我认识他十年了。”

        家。

        话未说完，男人转就走，把她甩在后，步伐快而稳健。她想去追，一个中年男子不知从哪闪出来，一把将女孩拦住，好言相劝。女孩长卷发，个子高，材好，大冬天穿草短裙长筒靴，看对方没有回的意思，开始声音尖锐地骂人，字眼之骨让人不忍卒听。晚饭时间，人众多，引来不少围观群众吃瓜。此时男主已经走远，旁人还以为是她和在场那位疑似保镖的男的恩怨情仇，围成一圈窃窃私语。她见人越聚越多，最重要的是有人拿起手机开始录像，终于一推保镖，踏着高跟靴哒哒跑远。这女孩子，看装束和表现都是泼辣的格，连跑步的姿势都很野，你以为她要去追那男人，结果她跑到围墙边，躲进拍不到的车影角落，蹲下去抱住膝盖，长发洒落下去，肩微微颤抖。不动了。

        “他记材料编码都一清二楚。就是不记得我名字。可能我换个发型他就认不出来了。”她声音颓丧，“也是我贱，跟他说就上床，不谈感情。”

        你本能地竖起耳朵，站在漆黑车影与围墙之间，不自觉朝前方迈出几步。影依然模糊，声音渐渐清晰。很不巧，你听见的是男方的最后一句话。

        “哈哈，随便吧，去他○的○狗○，老○也不是第一次为男人丢人。”

        天呐。你连忙回从车里找出手纸，也蹲在车影里，犹豫一下，没敢说话，隔着草戳戳她的胳膊。她抬瞪你，问：“干什么？看热闹没够啊。”

        轻飘飘的心情像喝了酒。一下午看了三家酒楼，难得振奋；前两家是你在主导交涉，看到最后一家，肾上素激起的亢奋慢慢恢复，神变得疲乏困倦。季晓发现了，问你要不要先回车里休息？接下来的他来负责，并严肃以示靠谱。你倒进他怀里咬着嘴笑，说都听未婚夫的；被未婚夫一路扶回停车场。坐进车里还在对着玻璃倒影自顾自地微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