记得她的每个表情。

        然而今天，这个夜晚，被他不慎从睡梦中拍醒，从他的臂弯抬起，她的表情和以往都不一样。

        卧室宁静昏黑。她在稍低，枕在和他一对儿的浅棕色亚麻布枕，眼眸静静地亮起一点不太一样的光。灯没有开，视线聚焦缓慢，凝实时他发现黎在看着他。

        极专注地，一错不错地。

        看着他。

        “吵醒了？”他说。

        像一声低音乐，有颤响的回音。

        “…为什么？”她说。

        “怕你一个人在家不吃饭。”他亲她的额，“不想见他？早上不是还很开心吗。”

        “嗯。”她说，“很开心。”

        幽暗蔓延。她的脸上缓缓替换一副不一样的表情，这一次安静平稳，是近日来少见的冷静。她说：“席哥。我们还是要离婚。你下次去晟奇，麻烦捎我一程吧。我回去把东西拿上。”

        他对此有所预料。事情发展到这一步，这一对感情破裂是板上钉钉的事。她把事得太绝，没给自己留退路。

        但这节骨眼她往叶青那跑？

        这些年他跟叶公子没少打交。前段时间能跑出来是她侥幸，挑了那边最乱的时候出来找他。正逢晟奇新品发布会预热，刚好是大少爷手上的生产线；一堆工作压着，自己还受了伤，被亲爹看得死死的，没空全天监视情人理所应当。毕竟谁能想到？上午找朋友亲自把情人送回去，下午她就连个包都不拿，一个手机一张份证，游魂孤影似的飘到临市公司楼下。还好找的是他。不然现在不知在哪豪宅遭禁。――幸好找的是他。

        被叶青逮住，她这辈子别想见到太阳。

        隐患他还没有完全解决。叶家在商界是非常了不起，这种量的庞然大物，树下盘错节，背后有不少撑腰的人物，已经不仅仅是商人；但说到底，这些都是叶总的人脉，甚至晟奇的人脉，和他家大少爷的关系实在薄弱。他确实可以让她在社会意义上消失，但要付出的代价十分巨大。不说别的，叶岳奇第一个不同意。话又说回来，大少爷自己恐怕也不愿意这么。他对情人是有心的，尽可能在用一种温和的方式掌控，尽量让她心甘情愿，不想走到最极端那一步。可黎子又倔，很难心甘情愿。不然叶青为什么把她往那种场合，甚至往别人床上送？他其实抓不稳她。

        要席重亭说，他把事办成这样，还不如直接走到最极端那一步。以往他就觉得，经过黎这事更明显，叶青格实在是怪。他非要一点点磨她，把她磨成这样，他高兴吗？人最后还跑了。给他嫁衣。

        现如今情人消失，一走了之；就算是这位优柔寡断的大少爷，想必也下定决心了。

        他问：“不能补办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