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话题让席重亭感到一点难得的烦躁。

        “有急事会给我打电话，没事。”他简短解释，接过早饭放你嘴边。你没胃口，被他怼着嘴往里压，只好不情不愿地继续吃。“不舒服？吃完饭回去躺着吧。”

        裙子昨晚淋坏，已经不能穿了。一大早出门，连避孕套都记得买，不记得给你买件衣服吗？他就是想把你困在家里。

        “不要，我不想出门。”

        这二十年他遇到的烦心事太多，从没有一件让他如此心浮气躁。因为朋友吗？还是因为朋友尚未完全分离的妻子正坐在他大上为错误的不关系与接踵而来的不幸而哭泣？或许都不是。他烦闷的是自己的心情。他没有见过黎这样。她人很轴，又倔强，但一向凛然尖锐，他想过她会后悔，他明白她定然会后悔。但他没想过她在背叛中会表现得如此惊慌可怜，彷徨不定，像只雨中迷途的鹤鸟，白羽翼打，显现一种在她上极罕见的、任人摆布的茫然与怯懦。

        席重亭半分强地说：“我帮你。”

        命运的转折点，最茫然无助的瞬间，想到的第一个和唯一的寻求帮助的人选是他。哪怕明知不可挽回，明知陷阱重重，明知这恐怕也是一条绝路，心怀莫大的畏惧，可除此之外，——你又还能去哪呢？

        她曾经赖以生存、习以为常的一切都在这短短半年被出显贵的情人残忍剥夺。因此决定逃离之后，回归原本世界的可能让她感到陌生。她本应该去找季晓——她心里的第一选择大概也

        话音掐断，两人都沉默下去。

        后悔了吗？太混乱了。想不清楚。好像又在一时冲动下出错误的选择，可错在哪里？究竟还有别的选择吗？你一个也想不出。进退维谷，四面深渊。

        后悔。就算后悔，还能去哪？

        “遇上就遇上。谁敢说什么？”

角是近似明媚的弧度。他从低抬眸看你，视线渴而深邃，映出一层澄澈透亮的光。

        “不知…”你浑无力，蔫蔫地说，“席哥，你不上班吗？”

        此前没有和他这样单独地日常相。很难说事后清晨坐在一起吃早餐时你的脑子里在想什么。尴尬吗？并不，但也不算是舒适的。感觉像是赴宴进错了门，却坐下来参与整场宴席。这个念又一次让你难过起来；蔫答答地趴在桌上，手臂伸直，剩下大半的早餐送到他面前。

        “我就问一问。”他垂亲你，声气稳定地沉下去。“信不信我。”

        “万一被——…”

        “不信。你最坏。”

        “刚刚还说想上班？”

        “不要说…”

        “他知的。”

        “还是游空？奥瑞？我记得你来浔州之前在○○。”说着说着，眼前人蜷成一球，海藻黑发散落满背，大片落下去。他意识到说错话，起坐到餐桌另一，揽住薄得像纸的清瘦肩背，尽可能温和地安抚。“没事了，你先休息一段时间，我都能解决，最多一个月。想去哪上班？”

        “连件衣服都不买。”

        昨夜被空茫和激情绪控的漩涡平复下去，直到这时才在陌生的环境中意识到自己下何等不可挽回的抉择。你难过地哭起来。席重亭更紧地揽住你，臂弯沉重有力。座椅并排。你揪紧他的前襟，倾靠过去，弱地埋进哭泣。混乱得没有绪。他把你捞起来，面对面抱进怀里，让你坐在大上；宽厚掌心下，用力压迫后腰。你们严丝合贴在一起。他低下，掐住你的下颏，视线晦暗难明。

        …温升高，从脸颊到了耳。

        他就着你的手咬下一口。你毫无反应。他问：“累了？”

        席重亭：“？”他，“回哪？晟奇？”

        “……”

        “…不要你们安排。”

        “后悔了？”

        很难否认。他有点疼地哄。

        “遇上熟人怎么办。”

        “我跟他说。…别哭了，乖。”

        “我忘了。下午一起去，行吗。”

        也不仅仅是因为背叛，不仅因为对象是他。

        向来孤悬浮寄，无依无靠。无可去。

        “我知——但是…”

        总之还是像三岁小朋友一样被他净脚底，穿上了拖鞋。

        “躺不住。”你缩成一团，在座椅上抱住膝盖，低低地说。“我想回去上班…”

        胃里坠下难以言喻的怆痛，腔拥得不上气；你心碎难言地摇，不知不觉泪满面。年长者的目光沉甸甸的、染上一层不忍的怜恤，指腹抚过眼角泪珠，捧住你的脸，垂首耐心低语。

        是相信的，腔蔓延悲哀的安心。但就连这份安心都让你畏惧。你难过地控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