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表朴素的一栋楼，不算非常高，一共十二层。在园区靠里，稍微有点偏的位置。之前在楼下路过几回，没有走进去过。

        “…内陆地区。”后座女孩的声音很轻，有些勉强似的。“您呢？听起来不像本地人。”

        “我让她玩，她自己都不敢去玩。”

        “是啊。”气氛松弛下去，说到这个她就叹气，“大家都谈高考，其实现在中考更难，就一次机会，孩子家长压力都大。这年，能考上高中成绩都算出挑。”

        这并非恶意。但也绝不善意。车内徘徊的只剩嗡鸣与冷气。相比机场，高铁站离得近些，下车前扫码付款，银裙女孩轻声一句「谢谢」，关门走向进站口。没有收款音。她以为对方网不好没付上，想着算了，正好来高铁站，接个大单也是好机会；正往出租车集中接客点去，听见老旧手机最大音量的清脆报告。

        今天也没有走进去。

        “肯定不是本地的，”司机笑，“我家旁边县城的，孩子上学，过来打工。”

？”

        ……

        “可不是！现在上学可不容易了，姑娘，你们没孩子的都不知，中考分，班里大半上不了高中。”

        现在想想，发生关系第二天就消失，说不定是不想负责。

        ……也谈不上负责。

        平稳驶入下个路口，一华侈长裙的乘客女孩轻声建议：“让孩子出门玩一玩吧。散散心会好很多。”

        “上初中呢，成绩可好了，期末考试全班第三。”

        “他们都这么说。…您的孩子上学了吗？”

        “很辛苦呀。”乘客轻轻说。“我爸爸也是司机。”

        这样不好，是不对的。

        举棋不定。

        “○○○收款一千元。”

        这亮闪闪的情妇穿搭，在天玺壹号和各类CLUB自然是如鱼入水，没有人会多看一眼，但对于二线城市科技公司园区来说有点太超过了。哪怕是电商园区都好一点，这一片全是高新科技

        ……

        这是为劳动者理所应当的自觉。

        这话多少带着一点情绪。是生活困苦的中年人应对优渥的年轻人接近「何不食肉糜」的问话，不知该如何解释的无奈。虽然无奈，却并不完全负面，因为她是为劳动者，对一个不事劳动的年轻女孩说这句话；这女孩也在低谷，这反而让她感到一点连自己都没发觉的、更高级苦难的隐秘优越。

        那么回家吗？更不可以。事已至此，没想好之前不可以轻率地去打扰他。犹豫着、犹豫着，定位到底是选在了公司园区。

        到他公司楼下你就开始退缩。刚巧下班时间，看见员工成群结队走出去，焦虑心愈发疯长。你在自己意识到之前从园区前跑出去。继而在周围人集中过来的视线中意识到自己格格不入。

        “孩子也很辛苦呀。”

        “这么巧？看来你爸很成功呀，能把姑娘送到上海来。”

        下高铁又是傍晚，粉橙晚霞美丽。一路安静。打车时系统默认定位在家，当时胡思乱想，没注意，看见景色越来越熟悉才发觉不对，匆匆忙忙更改定位。改到哪呢？临作又犯了难。记不清他家在哪，找去公司不好吧。况且也没想好要不要找他。进高铁站四面开阔，乘客各自步履匆匆，氛围像一双推着后背往前冲的手。你一时脑热就买了票。

        玩。散心。谁不知呢？可时间紧任务重，孩子哪有工夫玩？现在的教育形势真是残酷。这美女年纪轻轻，从到脚都是奢侈品，也不知经历过没有？这么美的姑娘，家里父亲和她一样当司机，工作日白天穿成这样，失魂落魄出现在富人区楼底，让人很难不揣测。多半是男友有钱。她对这位乘客没有恶意，看见对方的狼狈时，甚至称得上是善意的，但讲到沉重的现实问题，仍然只感到烦闷。一个小姑娘又懂什么？现在这社会——…话说回来，人家小姑娘又能懂什么呢？无论哪个年代，总有些人靠脸就能吃饭，何必让人家考虑这些？也是好心。计程车司机只好苦笑。

        车内有雪白的小猫玩偶，一大一小依偎。香散发淡淡的苹果香。后座银裙美女凝望玩偶，一言不发。完了，她心想，又话多了，现在乘客不爱跟司机聊天，这回千万别被投诉。无声直至红灯变绿。驶入下个路口之前，乘客轻轻地说：“压力一定很大。”

        机械音回响，车内余音久久不散。排队等客期间点进查看，收款界面备注是『带孩子吃顿好的^^』。

        …众芯电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