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公子的手段，”他低低地笑起来，“真是越来越炉火纯青了。…叶总想必深感欣吧？”

        “席先生谬赞了。”

        提到父亲，叶青的表情稍微扭曲起来。

        夜深了。天色渐冷，夜风猎猎。别墅庭院湖面波动金色的涟漪，水纹映在扬起的纯白裙摆。海藻乱了，银白色的高跟鞋晃动碎光。

        以前没见她穿过高跟鞋。

        走路都会撞到桌角的人，跟着他天天穿高跟鞋。喝得烂醉。被当工推来推去，在不同的男人怀里辗转。

        让季晓看见不知要多心疼。

        “……行了。别折腾她了。”席重亭缓缓地、缓缓地吐出一口气，缓声说，“你开个价吧。”

        叶青怔住了。

        “开价？”他半是困惑地问，“席先生这是什么意思？”

        “装什么呢。”席重亭冷笑起来，“意思是，多少钱能让你放过她。你开价，我就给。”

        “恐怕席先生给不起。”叶青柔地笑起来。

        席重亭也笑，眼中讥诮满溢：“你说。”

        这个人这幅态度，反而让人觉得，如果真的报数——哪怕报出一个不可能的天文数字——他也能用尽办法凑出来。

        “…我很好奇。席先生，您看起来好像为了我家簉室愿意付出任何代价。这是为什么？据我所知，您不是这么冲动的男人才对。何况，她还是你朋友的妻子。”

        向锦昀揽着话题中心，笑嘻嘻地插话：“爱情让人疯狂，叶哥，你不也是吗？”

        “行了。”席重亭无视二人的试探，目光久久停留在女单薄的背影，漠然，“你开价吧。”

        寂夜中一声脆响，树下湖边燃起微弱火苗。一正装鞋、难得上腕表的男人咬住烟尾，掌心护住火苗，低又点了一支烟。

        他用的透明打火机，半夜逛一圈商业街能在地上捡十个不止。

        叶青忽感到一阵奇异的茫然。

        为什么？这个人对黎的心思…简直是司昭之心。有这样的好机会，为什么反倒谈起「赎」来了？真想赎，也可以今晚先带她回去，今后再谈吧？这个节骨眼要他「放过」她？

        为什么？

        口涌出一极冷漠而旋扭的怪异情绪。他此时尚不清楚这是什么。只能感到一阵象、沉甸甸地压在胃里的郁不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