停了一下。他嘴裡叼著菸，對著牽著她的頭目喊了一句：「老大，又出來放風啊？」聲音在空曠的倉庫裡帶著回音。

        貨架一共十二排。每排大約二十米長。出口有兩個，一個是剛才進來的，另一個在左前方。那個出口外面，停著一輛藍色的貨車。

        她看著面前那個鐵碗。她已經不記得自己多久沒有吃過東西了。胃裡空得發慌，甚至在隱隱作痛。但碗裡那些混雜著口水和菸灰的食物殘渣，讓她感到一陣陣的反胃。

        一個正在拭撞球杆的男人，笑嘻嘻地走過來，蹲下，用球杆的一頭，輕輕地點了點她上的一塊瘀青。「這顏色，漂亮。」他說。

        最後，他們穿過倉庫，進了一個更開闊的大廳。這裡的味最複雜。濃烈的菸酒味，混著汗臭和腳臭，還有角落裡垃圾桶傳來的酸味。地上隨處可見菸頭、空的啤酒瓶和泡麵碗。十幾個沒穿上衣、上都是紋的男人三三兩兩地聚在一起。有的在打牌，有的在玩手機，有的則圍著一張撞球桌，大聲地叫罵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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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喀嚓」一聲，鐵鍊的另一頭被重新鎖在了氣上。然後，男人從外面拿來一個不鏽鋼的、像是狗食盆一樣的碗，用腳踢到她的面前。碗沿「噹」的一聲撞在她手邊的地板上。

        然後，是比剛才更響亮的鬨笑和口哨聲。

        頭目沒理他，拽著鐵鍊，帶她走向倉庫的另一頭。

        從這個房間出去，直走大約三十米。左轉，是通往包裝區的走廊。右轉，通往倉庫。包裝區有五個人，其中一個臉上有疤。倉庫很大，有兩個出口，其中一個對著一輛藍色的、車牌號被泥擋住的貨車。大廳裡至少有十五個人，打撞球的那個，左手手背有蜘蛛網紋……

        林星慧的體僵住了。她感覺到那光的球杆，在她滿是傷痕的膚上動。她沒有動，也沒有抬頭。她只是將那個男人的臉——一張油膩的、長滿青春痘的臉——和他手上那個蜘蛛網的紋，一起存進了腦子裡。

        活著，記住，然後，把他們一個一個，全都送進地獄。

        有幾個人想伸手摸她，都被頭目用眼神制止了。這條「狗」，是他的。在徹底馴服之前，他不允許任何人碰。

        她不知這樣的日子會持續多久。但她知，她必須活下去。

        房間裡重歸黑暗與寂靜。林星慧趴在地板上，一動不動。她能感覺到心臟在腔裡疲憊地、沉重地動。每一次呼，都牽扯著肺和全的肌肉，帶來一陣陣的酸痛。手掌和膝蓋上的傷口，火辣辣地疼，像被撒了一層鹽。

        她慢慢地、極其費力地，伸出那隻還能稍微活動的、被磨得血肉模糊的手，朝著那個冰冷的、裝著食物殘渣的鐵碗，挪了過去。

        「老大，遛狗呢？」

        她的出現，讓這裡的喧鬧聲短暫地停了一下。所有人的目光，都像探照燈一樣，同時打在了她赤的體上。

        頭目很滿意這種萬眾矚目的效果。他牽著她，故意放慢了腳步，在大廳中央，慢慢地繞了一圈。他確保了每一個人，都能從每一個角度，看清楚她此刻的樣子。

        她沒有動。

        「嘖嘖，這段，光溜溜地在地上爬，可比穿警服好看多了！」

        她閉上眼睛。開始在腦海裡，重新「走」一遍剛才的路。

        她一遍又一遍地在腦中重複著這些細節，直到它們像被刻刀刻在骨頭上那麼清晰。

        「吃。」他只說了一個字，然後轉走了出去，隨手關上了門。

        繞完了這一圈，展示結束了。他才又牽著她，走回了那條陰暗的走廊，回到了那個她被囚禁的房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