脖颈随着吞咽轻轻动，没干净的舞台妆在灯光下显得有些过分致，与额前被汗水浸的碎发放在一起，反而多出了一种平时没有的真实感。

        “所以每次我练得太久，或者为了一场演出不高兴，他们就会告诉我，没有必要让自己太辛苦。”容翊说，“反正不靠这一次机会，以后还有别的舞台，就算不舞，我也可以过得很好。”

        容翊无意识地着矿泉水瓶外面的塑料包装。

        “我养母不好，家里也没什么钱。养父失踪后，是我哥很早就出去工作，过很多事情，赚到的钱大分都拿来供我读书。”

        容翊的家人无疑是爱他的。

        容翊放下水瓶：“也不是每天，主要有一段我一直觉得得不够好，所以留下来练练。”

        他可以喜欢，可以投入，可以在舞台上发光，却不应该为此痛苦，也不该表现得像一个没有它便活不下去的人。

        要就到最好，不要去想下一次再到。

        他低看着手中的水瓶。

        “别人可以觉得，这次没有考好，以后还可以再努力。可我不知以后会发生什么，也不知家里的钱还能不能撑到下一次。”

        “因为你随时可以不，所以他们也觉得，你没有必要非不可。”

        容翊自己也知。

        回到谢家后，父母会给她更好的生活、会替她解决问题，她也拥有了过去无法想象的资源。

        谢知微安静地听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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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容翊说完，沉默了一会儿：“从小到大，大家对我说得最多的，就是不用把自己得太紧。”

        谢知微问：“明天再改也来得及吧？”

        容翊转看她：“你也觉得，反正明天还有时间？”

        谢知微说着说着，记起了自己的养母，她有些怅然地说：“对有些人来说，错过了，就真的没有下一次了。”

        既然有退路，那么舞蹈便不再是一件非要不可的事情。

        但他听明白了她的话。

        他从来没有经历过谢知微所说的生活。

        谢知微听出了他语气里的不满，却没有立即解释。

        “我小时候刚学舞的时候，我爸妈就说，只要我高兴就好。”他继续说，“后来我哥和我姐也说，我想一直就一直，哪天累了、不喜欢了，就换别的事情。”

        “那时候我想离开原来的地方，能想到的办法只有读书。所以每次考试、每一次能拿到奖学金的机会，对我来说都不能只是试试看。”

        只要她愿意，许多曾经遥不可及的东西，如今都能够轻易得到。

        他从小生活在艺术环境里，从他决定学舞蹈开始，家里就给他请了名家大师，为他专门辟出一间练习室，因为他的份，他从小到大都有无数上台机会。

        “也不是因为我碰巧比别人有天赋，所以随便学了这个。”

        “所以我不觉得你是在为一场演出把自己得太紧。”

        她垂下眼睛，看着自己的手指。

        这已经是许多人一生都求不到的幸运。

喝了几口。

        而是所有人都默认，他永远拥有退路。

        即使动机不同，但他们在某一方面却是一样的。

        镜墙映着两个人并肩坐在长椅上的影。

        因为他拥有得太多，所以连执着都有可能是错的。

        “你想到最好，那就继续练。我陪你。”

        谢知微看了他一会儿。

        “老师也这么说。”他说，“她说继续练下去也不会有什么太大的变化，反而容易影响明天的状态。”

        “别人为了学舞，可能要担心学费，担心以后找不到工作，我什么都不用担心。”

        谢知微偏过看他。

        “我就算以后没有办法靠舞养活自己，也不会真的没饭吃。就算哪一天不了，家里也有很多事情可以让我。”

        谢知微突然说。

        容翊说到这里，声音里没有任何迟疑：“就算我不是容家的人，就算我什么都没有，我还是会。”

        “我养母和贺川已经把他们能拿出来的东西都给了我。我不能对自己说，没关系，这次不行还有以后。”

        他抬起，望向空旷的舞蹈教室。

        “可已经错过的就是错过了。”她说，“后面得到再多，也不会让前面十八年重新过一次。每一次机会都是难得的、独一无二的，既然获得了，就要到最好，不要去想以后的事情。”

        “他们对我已经很好了。也正因为他们对我太好了，所以我说这些，好像显得很不知足。”

        谢知微问：“你经常一个人练到这么晚吗？”

        容翊没有出声。

        他喜欢舞蹈，所以所有人都支持他下去。

        “可我不是因为没有别的事情可以，才选择舞。”

        她忽然明白，容翊真正不满的并不是家人的疼爱，也不是别人没有看见他付出了多少努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