霞姐噼里啪啦按着计算，动作很快，演算两遍确认数字一致才对食客报出付款金额，又说了几句和气话送走顾客，才转冲店里面在忙活的一个瘦高男人喊了一声，男人应了一声，上跑过来手脚麻利地把桌子收干净。

        “我要一份炒饭，”说完沈迟就把菜单递给谢渊，“学长，我吃这个就行。”

        他扫了一眼都坐满了的桌子，“嗯，霞姐今天忙啊。”

        霞姐把装着烤串的盘子递给男人后就走到他们桌子前，从围裙里拿出一个挂着按压圆珠笔的小本子，“小谢今天吃什么？还是和以前一样吗？”

        谢渊示意沈迟落座等待，两个人分别坐在桌子两边的红色塑料凳上。

        沈迟掐掌心的动作顿了一下，最终还是伸手接过菜单，着那页塑封纸，眼睛扫过花花绿绿的图和名字，目光微不可查地在价格上顿了一下，迅速略过各种肉类蔬菜的名字，直接翻到背面的主食类，扫了一圈图片和价格，目光停留在炒饭上。

        谢渊手指点了点菜单，脸上带着笑，“我请客，随便点。”语气温和，态度却很坚决。

        “因为霞姐烧烤是这个。”谢渊笑着竖起大拇指，“好东西当然要跟朋友一起分享。”霞姐笑容更灿烂了，一番夸赞把她哄得心花怒放。

        谢渊带着沈迟走到一个没有招牌的门面，前面空地上一台天烧烤炉正冒着青烟，旁边有一个霓虹灯牌亮着灯――霞姐烧烤。灼热的空气里飘着火炭和肉类的混杂在一起的焦香，里面和外面的桌子都坐满了食客，说笑声很热闹，桌边地上散落着许多酒瓶、餐巾纸和烟。

        “嗯……可能是因为我有搽防晒霜吧。”沈迟的声音还是轻轻的、小小的，像是担心会被谁听见一样，看着十分羞怯。

        “军训很累吧，我去年军训黑了好多，你怎么好像一点都不受影响？”语气带笑，有点温柔。

        两个人穿过半个学校，走到了校门口的前街。空气中弥漫着孜然和辣椒面的辛辣气味，嘈杂人声混成一团，霓虹灯把整条路照得温。

        谢渊显然是这里的常客，刚走过来，一个瘦小的圆脸女人就笑着跟他打招呼，“小谢又带朋友来啦？”

        分量很足，价格实惠。

        霞姐在小本子上写写画画，“是哩，小谢你也知咱们家分量足的。”

        谢渊低看了他一眼。整个人看起来绵绵的，毫无攻击，像一朵被雨打后贴在地面的花。

        谢渊的手臂搭在沈迟肩上，掌心贴着那片薄薄的肩胛骨，隔着一层棉质上衣，他能清楚摸到骨微微凸起的形状。

        谢渊应了一声，“那就先这些吧。”

        沈迟抬起看了一眼女人，小脸红扑扑的，“……谢谢，”眼睫扇了两下，又看向谢渊，“我……我吃什么都可以，学长你点就好。”

        这条街是大学城的夜宵圣地，多个移动摊位排成几列，全国各地各式各样的小吃都有，有很多学生都在买东西。

光在五颜六色的墙面上投下斑驳的光影，两个人的影子在一起，不分彼此。空气里弥漫着涂鸦的油漆味和雨后泥土的气味，偶尔夜风穿巷而过，卷起几片枯叶。

        谢渊看了他一眼，拿过菜单，刷刷勾了一大堆――生蚝、羊肉串、鸡翅、茄子、玉米……全是两人份的。

        “哈哈，忙点才好，要多赚点钱养老哩。”霞姐一边说话，手里的动作一边没停，“谢谢你总来照顾我生意嘞。”

        “嗯……”沈迟把脸埋得更低了，出后颈一截白生生的肉，脊椎骨节节凸起，隐约间能看得到青色的血。

        “好哩！”霞姐接过菜单插进围裙

        “老板，今天和学弟一起，得多来点。”谢渊随意地用纸了一下漉漉的桌子，把那张油腻腻的塑封纸递给沈迟，“看看想吃什么，别客气。”

        沈迟看他跟报菜单似的念了一堆，连忙出声阻止，“学长够了，点太多了，吃不完的。”

        路灯亮着，银杏树影婆娑，远场上还有不少人在夜跑，这是一个很平常的夜晚。

        两个人说话间一桌客人收拾好东西，起过来结账，后桌子上全是大把吃剩的签子和空掉的啤酒瓶。

        “大一新生的话，刚结束军训吧？”谢渊声音低沉平静，“还好我经常路过这边，不然你怎么办。以后不要一个人往这走了，这边路灯坏了几盏，晚上光线不太好，还是不安全的。”他说话时腔共鸣震得沈迟的肩膀发麻。

        老板也看向这个白白净净的后生，看出沈迟有点紧张，她出一个和蔼的笑，“哎哟，小同学长得好俊哩。咱家的招牌是生蚝，可以试试哩。”

        沈迟坐在谢渊对面，双手规规矩矩地放在膝盖上，像个被长辈带到陌生饭局的小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