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律师送来离婚协议。言曌翻了一遍，该转的资产条目都列在上面了，数字对得上，条款干净。她拿起笔签了字，笔尖划过纸面的时候没有犹豫。领证要等一个月冷静期，裴砚之暂时没和任何人说，想等证到手再告诉裴伯谦。他如今有底气了——当年出国时在海外攒了一些积累，回来又规规矩矩联了姻，这五年裴言两家合作给他带来了不少资源和人脉。裴伯谦今年要从行长的位置上退下来，裴砚之手里有了话语权，再加上“想抱孙子”这件事由，裴伯谦未必不会松口。言曌合上协议，把文件递给律师。她的表情平静，像签完了一份普通的商业合同。她把那份签好的协议压在茶几上，拿车钥匙出了门。

        推开病房门的时候，房间里有消毒水和阳光混在一起的味。窗帘拉开了一半，午后的光照在地板上，黄色的。病床上躺着一个男人，形瘦削，穿着浅灰色的病号服，脸色偏白，衬得眉眼越发清癯。他正靠在床翻一本旧书，听见门响，抬起来。嘴角的弧度慢慢叠起来，眼角堆出细碎的纹路，很轻。

        “阿曌来了。”

        她走到床边坐下来，伸手握住他的手。他的手指修长干净，指腹微凉，她指尖轻轻摩挲了一下他的手。

        他说完就转走了。步子不慢，鞋踩在地板上，声音一下一下地远下去。言曌坐在沙发上，听着门关上的声音，慢慢把脸上的眼泪干净。她端起那杯一直没怎么喝的红酒，仰一口喝完。冰凉的过咙，她弯了一下嘴角。切，谁帮谁还不一定呢。

        “你毕竟是我前妻，”他说，“看在五年的情分上，以后有难，我能帮则帮。我们好聚好散。离婚协议我会让律师送过来，你看完没问题就签。下周约个时间去领离婚证。”

        裴砚之看着她，没有表情，也没有情绪。隔了几秒，他开口了：“我在浦东那个小投资公司的干也转给你，大概值三千万。加上之前那些，够你下半辈子了。”

睫上，将落未落。言曌自己都觉得——这滴眼泪来得真是时候。

        “我离婚了，”她说，语气平静，“计划进行得很顺利。”

        她把白玫瑰插进窗台上的花瓶里，理了理花枝，侧过脸来看他。

        裴砚之站起来，低看了她一眼。

        “阿彧，”她说，“我是你的了。”

        她先去了一趟花店，挑了一束白玫瑰，包得齐整。又绕回自己住的地方换了一衣服，淡蓝色的连衣裙，领口收得恰好，发重新拢了一遍，出耳朵和脖颈。她对着镜子看了看，觉得差不多了，才开车往医院去。

        言曌抹了抹眼泪，动作很轻。她知见好就收，再演就过了。她点了点，没有说话。

        言曌站在那里看了他两秒，走过去，低下在他脸颊上落下一个吻。很轻，像怕碰碎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