淡漠：“不必了，有你照顾就好。”

        走到王府门口时，一纤细的影忽然从廊下奔出来，一把抱住他的腰。高澄微僵，拍了拍她的后背，像在安抚一只不小心蹭到的猫。他一句话也没说，挣开她的手，也不回地消失在夜色里。

        廊下夜风卷着檐角残雪簌簌落下。高孝瑜立在廊旁，已经站了好一会儿。他看着父王走远了，看着燕氏被扶走，看着正堂的灯火一盏接一盏地熄灭。

        他本来应该回自己院里温书了，可脚底下像是生了，怎么也挪不动。父王方才在席间训他的话还在耳边。他分不了父王的忧，府里的事、朝堂的事、父王对嫡母的冷淡、对琅琊公主的偏，这些事他一件也插不上手。

        他咬了咬下，终究还是转，朝廊下那还未离去的影走去。

        元仲华正站在回廊转角，鬓边的珠花被风得轻晃。听见脚步声，她抬眸看他，眉尖微蹙：“孝瑜，你站在那里什么？夜重，快进屋去，别染了风寒。”

        高孝瑜上前半步，又停住，手指不自觉地攥紧了锦袍的边缘。他深一口气，像是下了极大的决心，才把压在心底许久的话挤出来：“母妃，儿臣有句话，不知当讲不当讲。只是您听罢，千万不能告诉父王。”

        元仲华的心猛地一沉，面上却强装镇定，轻轻颔首：“你说便是。”

        高孝瑜四下扫了一圈，确认无人，才压低声音：“过年时父王回晋阳，儿臣和九叔看见他带了琅琊公主。父王让我们保密，不许对任何人说。”他顿了顿，结了一下，“儿臣知父王不喜欢我们过问他的事。可父王总不回家，陪着吃顿饭人就没影了。孝琬和孝瓘每天练剑等着父王指点，贞言闹着要父王抱，孝珩嘴上不说，绘画时总往门口看。儿臣不知该怎么办，也不知跟谁商量。”他抬起眼，眼眶微红，却没有哭，“儿臣不是来告状的。儿臣是心疼弟弟妹妹们。”

        元仲华看着这个明明害怕却还是撑着站出来的少年，沉默了很久。她想说些什么，却发现自己能给的安并不多，只是轻轻点了点，声音比方才更哑了些：“母妃知了。”

        孝瑜行了一礼，转往回走。走出几步又停住，没有回，只是低声说了句：“母妃，您早些歇息。”她忽然叫住他：“孝瑜。”少年回过，廊下的风正灌进领口，他微微一缩，却看见母妃站在风口上，鬓边的珠花被得轻晃，脸色比月色还淡。元仲华沉默了一息，才开口，声音轻得像怕惊碎什么：“那个女人，有你二婶貌美吗？”

        高孝瑜愣住了。那日晋阳家宴，元玉仪立在廊下，未施粉黛，甚至刻意低着。可她抬眼的那一瞬，他还是看清了——那双眼睛里有一种很亮的东西，不是二婶那种温婉，是更锋利的什么。父王喜欢的大概就是这个。

        可这话不能说。说了，母妃今晚就彻底睡不着了。元仲华看着他的沉默，心底那点侥幸像被冷风灭的烛火。她轻轻摆了摆手，“回去吧，母妃累了。”说完便转，一步步走向寝殿。廊下的灯笼把她的影子拉得极长极细。

        她路过正堂时，里面的灯已经熄了。案上还摆着孩子们没吃完的蜜渍果脯，她拈起一颗放进嘴里，甜得发腻，却压不住心底翻涌的苦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