邝芜垂手站着，眼睛盯着自己的鞋尖："小的伤得重，好得慢，故告假了几天。"

        舅母好几次端了茶水点心过来，坐在她旁边想开口说什么――

        她换上了那件青色短打，里面套了件灰棉袄，深秋的早晨冷得很，她一出门就被风灌了一个哆嗦。

        "阿芜啊，那天晚上――"

        第五天清早天还没全亮，舅舅就来敲她的门了。

        司砚的眉梢微不可察地动了一下，很快又平复了。他站在那里沉默了一会儿，似乎在掂量这话的真假。

        那晚上的事他其实记得不大真切了，最后的记忆断在他让她快逃，后面发生了什么全是一片混沌。

        他醒过来的时候已经在衙门后院的厢房里了，大夫说他中了烈药，好在药已经自行消散了大半，没伤及本。

        她一个激灵就坐起来了。

        说是待着，实际上是猫着。

        他也没抬，翻了一页文纸。

        签押房不大，一张长案上堆着公文卷宗，墙边立着两个木架，上码着簿册。

        "死罪可免，活罪难逃。"

        把领口竖起来挡了挡风，脖子上的痕迹早就消了，她对着水缸照了一眼，光光的什么也看不出来。她松了口气。

        司砚坐在长案后，正低着看一份文书，那只伤了的手搁在案面上，绷带白得显眼。

        里顿了一瞬，传来一声淡淡的"进来"。

        他终于开口，声音淡淡的:"既不是匪，官府自会安排你们的去。"

        一路走到府衙后那间签押房，门虚掩着，里透出一线油灯的光。

        舅舅给她放了假，连衙门都不让她去，她每天窝在院子里陪小表妹翻花绳，或者跟五岁的小表弟蹲在地上看蚂蚁搬家。

        他的影消失在甬尽，火把的光了，把那条长长的走廊重新拢进阴影里。

        舅母端着茶盏坐在廊下看着她满院子乱窜的背影，无奈地摇了摇。

        "柳大人，听闻您找我？"

如问问贵府究竟和何人结怨，能够被暗中关注近五载光景。其余的，我是一概不知了。"

        司砚的笔停了一下，抬起眼看了她一眼。

        她躲了五天。

        那一眼平平的，没什么情绪，从她散下来没扎紧的发扫到她那张因为心虚而绷着的脸上，又往下落到她交叠放在前的手上，最后收回去。

        他又翻了一页纸，像是在斟酌什么。

        邝芜裹着被子迷迷糊糊地应了一声，听见舅舅在门外说："起来收拾收拾，柳大人指明要问你话。"

        五载。

        邝芜就立刻起来："哎呀小豆子你是不是又偷吃糖了嘴上沾着糖渣呢――"然后就追着小表弟满院子跑。

        邝芜在舅舅家待了五天。

        "这几天府衙没见你踪影。"

        说罢他抬脚走出牢门，狱卒在后把门落了锁，铁链哗啦一阵响。

        她推门进去。

        他穿着深青色的官袍，发束得一丝不苟，乌木簪子稳稳地别着，比那日在瘴林里满脸血污的模样神了不少，只是面庞还带着一层病后的苍白。

        看不出什么端倪来。

        邝芜在门口站了站，清了清嗓子，伸手叩了两下门板。

        舅舅隔着门板停了一会儿，声音压低了："什么话该说什么不该说，你可知？"

        那晚上的事她自己都没想明白，怎么能跟人说。

        邝芜攥着被角，闷闷地应了一声："知。"

        舅母的脸但凡往她这个方向一转，她的后脊梁就发紧，她知舅母要问她什么，她一个字都不想回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