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线下，他脸上那些没净的绿粉、交错的泪痕和巴掌印、以及新旧伤痕，看起来更加目惊心。他的眼睛红得厉害，眼角甚至有些溃烂的迹象，眼神是顾雪从未见过的空和麻木。

        “没事。”孙琦摇摇，想站起来，一，顾雪眼疾手快地扶住了他。

        “上车！先去医院！”

        路上，顾雪问了好几遍到底谁干的，孙琦都只是摇，反复说一句话：“别问了……顾姐，求你了，别问了。”

        顾雪从后视镜里看了他一眼。他没有看她，脸转向窗外，路灯的光一段一段地划过他脏污的脸。她没再追问了，但油门踩得更重了些。

        到武警医院挂了急诊。医生理伤口时直皱眉，尤其是眼睛，因为异物刺激和反复拭，角有些损伤，结充血严重，开了不少眼药水和药膏，叮嘱必须静养，避免感染和强光。

        “上其他伤也最好住院观察两天，小伙子，你这子骨经不起再折腾了。”

        “我不——”

        “你闭嘴！！住院。”

        孙琦想反对，但的虚弱和眼睛的不适让他说不出话来，顾雪的气场又十分强大，直接去办了手续，又垫付了所有医药费。

        单人病房里，只剩下他们两人。孙琦靠在床，眼睛上蒙着纱布，只出一小分脸，安静得像个易碎的瓷偶。

        “顾姐，我……我知不该麻烦你。但我真的……没办法了。”

        他摸索着，想去拿放在床柜上的自己那破手机，顾雪帮他拿过来，进他手里。

        “我……现在手所有的事都停了，找不到活干。”

        “我需要钱。不多，就……够给我买下个月药的钱就行，顾姐，你能不能……先借我一点？我以后一定还你，我牛都……”

        “行了！”顾雪拿过他的手机，她用指腹划了几下，翻开通讯录，找到标注为“村书记”的号码，存进自己手机里。然后把他的手机放回原。

        “你休息。”她站起来，“我去理点事。”

        孙琦蒙着纱布，看不见她的表情，只听见她的脚步声往门口走去，然后在门口停了一下。

        “别乱跑。我明天回来。”

        第二天下午，顾雪回来了。她站在病房门口，看了一眼他眼睛上还蒙着的纱布，没什么多余的话，只是把一把钥匙放在床柜上。

        “你们学校附近我都交代过了，代理商那边，已经帮你说好了，联不通那个老周附近有一套小房子，本来是给员工轮班休息用的，这段时间没人住。我跟他说了，你先住着。回学校不方便，你这样子——”

        “也不适合回去。”

        孙琦没有说话。他蒙着纱布，看不清那把钥匙的样子，但他听见了金属落在木面上的那一声轻响。

        “……钱我已经转给村书记了，”

        孙琦的嘴动了动。他想说谢谢，但这两个字堵在咙里，怎么都挤不出来。

        “……顾姐。”他开口，声音沙哑。

        “嗯。”

        顾雪也没有等他说什么。她转走出病房，在门口停了一步，背对着他说了一句：“以后有事，直接打电话。别等到被人打死了才想起我。”

        门在她后合上。走廊里传来她逐渐远去的脚步声，干练，利落，没有多余的停留。

        孙琦躺在那张窄小的病床上，眼睛上蒙着纱布，什么都看不见。他听着那串脚步声越来越远，最后彻底消失在走廊尽。房间里安静下来，只剩下医疗仪低微的嗡鸣。

        两天后，孙琦办了出院，他按照顾雪给的地址，找到了那间房子。

        是一间老式职工宿舍，在一条僻静的巷子里。五层，楼梯间堆着一些杂物，声控灯不太灵。钥匙打开门之后，是一间很小的单间，一张床，一张桌子，一个衣柜，角落里有个简易的灶台。窗朝北，光线不太好，但干净，有刚被打扫过的痕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