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关他的事。只是病了十来日罢了，哪里就瘦了许多。”玉娘勉强弯了弯角，“已经没有大碍了。”

        或许他对自己抱有期待，或许没有。但无论如何，她都应当告知他自己的想法。

        曼苏尔望着玉娘，面上神情有些木然。半晌，他动了动僵的手指，托起那盏凉茶，喝了一口，发现茶水钻心的冷，又手足无措地放下。

        玉娘垂着眼，将那颗梅子一点一点咽了下去。

        偏偏她在信中让他等。他便也只能等。

        “我要去见曼苏尔。”她轻声，“有些话，我想亲口同他说清楚。”

        木梯上传来脚步声时，他立即抬起。

        屋内陷入一片死寂。

        十余日前，曼苏尔就已收到她托人送来的消息。信上只有寥寥数语，说她偶染风寒，并无大碍，待病愈以后会再去见他，有些话要同他亲口说清。

        两人隔案坐下。

        曼苏尔已经来到她面前。他定定端详她片刻，眉心渐渐拧起：“怎么瘦了这么多？魏琰就是这样照顾你的？”

        外的绢被细绳束成圆鼓鼓的一团，倒有几分像魏璟之那张白的小圆脸。玉娘看着，不由得失笑，指腹隔着绢轻轻了一下。

        “早些回来。”

        房门被人从外面推开。玉娘披着一件黛青色斗篷，帷帽垂下的轻纱遮住了大半张脸，只出一截雪白巧的下颌。她独自走进来，回合上房门，这才抬手摘下帷帽。

        玉娘点应下。

        “是出了什么事吗？”曼苏尔率先开口，“你在信里说，有话要告诉我。”

        他皱眉看着这张薄薄的信纸，只觉得这几行字叫他莫名心慌。

        好甜。

        曼苏尔仍看着她，像是想伸手碰一碰她的脸。可玉娘已经垂下眼，将帷帽放在一旁，走到案前坐下。

        她解开细绳，取出一颗梅子，放进嘴里。

        玉娘搭在膝上的手微微收紧。

        正月初八，午时，玉川楼。

        曼苏尔下颌绷紧：“那是因为什么？”

        仍是最里侧那间临街的雅阁。窗外长街车往来，楼下行人摩肩接踵，街角还围着一群看杂戏的人。彩棚下，几个伎人正在踏索弄，喝彩声不时传上楼来。

        直到昨日傍晚，第二张信笺终于送进崇仁坊，上面只写了一行字：

        脚步声逐渐远去，玉娘一直笔的肩背才慢慢松弛下来。

        那日魏琰在郡主府里盛怒难抑，玉娘回以后又忽然病倒，他甚至无法确定，她究竟只是单纯的染了风寒，还是发生了其他自己不得而知的事情。

        “为什么？是魏琰要阻拦你？这次来，我带了很多——”

        正月初八，玉娘的风寒终于痊愈。临出前，她没再跟魏琰隐瞒自己的行程。

        “那是因为你们的孩子？”

        “不是。”玉娘打断他。

        窗外天色阴沉，铅灰色的云层低低压在长安城上，街边残雪尚未尽，被往来车碾成了漉漉的泥水。

        她无力地靠回榻边，闭上眼缓了许久。待那阵眩晕渐渐褪去，才摸到枕边那包蜜煎梅子。

        尽曼苏尔从未向她坦白此行的最终目的，她却不难猜到，为哈里发，他不可能长久滞留于此。终有一日他会随使团启程。许是开春后的某一日，就在不远的将来。

        然后，又取出了第二颗……

        “也不只是因为他们。”

        午时未至，曼苏尔已经在玉川楼中等了近一个时辰。

        甜得都泛起一阵涩意。

        曼苏尔见她不说话，也不由生出几分气恼：“你上次说，不知战争还有多久，不知自己还要等到什么时候，你只是想替自己和阿念求一个安稳。那时我去不了长安，也给不了你想要的安稳，你放弃我选择了魏琰，我可以理解。可如今战争已经结束，巴格达也

仁坊。

        “是。”她深一口气，终于抬起眼，“曼苏尔，我不会离开长安。”

        魏琰手中的笔停了一下，抬眼看向她。沉默良久，他到底没有阻拦，只命人暗中护送她出。

        曼苏尔却无心观看，只在窗前来回踱步，时不时转望向紧闭的房门。店中伙计先后添过两回热水，案上的茶却始终没人动过。

        他停在半空的手缓缓收了回去，抿了抿，到底没说什么。

        玉娘嘴动了动，间却突然滞涩得发不出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