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相识相伴这么多年，他从未用这样的语气同她说过话。

        “怎么？”他淡淡问，“这样坐立不安，是不放心朕，还是不放心他？”

        片刻后，她才呐呐：“我只是不希望你们当中有人受伤。”

        她在殿中来回踱步，心里忐忑难安。

        北风卷着院中的积雪呼啸而过，门窗被风拍打得微微震颤，外面隐约传来低沉的呜咽声。

        “你不愿让他毫无准备地面对朕。”他近乎自嘲般地喃喃自语，“可你有没有想过，我又是如何突然毫无防备地知晓这一切？知晓自己的妻子居然同别的男人一起瞒着自己，暗渡陈仓。”

        “呵！”魏琰低低笑了一声，听不出是什么情绪。

        自己就这样一走了之，将他们两人留在那里。

        魏琰已经走入殿中，玄色衣袍上还带着外大雪的寒气。玉娘快步来到他面前：“琰哥哥。”

        玉娘心中一慌。她来不及多想，猛地转追上去，从背后抱住了他。

        曼苏尔并未被激怒。

        “琰哥哥，别走。”她的声音发颤，“今日之事不是你想的那样。”

        玉娘收紧手臂，将脸贴在他背后柔的衣料上。凹凸不平的刺绣冰凉硌人，她却恍若未觉，只紧紧抱着他，努力想从熟悉的温里寻觅一丝安心。

        正是因为想过，她才一再拖延，总以为再多给自己一点时间，就能找到一个合适的时机向他坦白。

        “为什么要先知会他？”魏琰的声音从幽幽传来，“你担心我会对他不利？”

        “玉娘，这么多年，我从未拦着你去见那些故人，我只要你别瞒着我。可曼苏尔的事，你为什么要瞒着我？”

        她想否认，可那个“不”字堵在间，无论如何也说不出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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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可世间哪有那么多“合适”，天底下从来没有一种袒真相而不伤及真心的法子。

        玉娘面色骤然发白：“我不是这个意思。”

        她怎么会没有想过？

        正因为不一样，她才会这样害怕魏琰知。

        魏琰停下脚步，看见她脸上掩饰不住的焦急，眼底刚刚缓和些许的色重新冷了下去。

        玉娘哑口无言。

        玉娘闭上眼，一脑儿地继续往下说：“我原本打算明日便将所有事情告诉你，再无隐瞒。今日去见曼苏尔，只是想提前知会他一声，并未打算别的什么。”

        “她的答案，该由她亲口告诉我。”

        玉娘立即往外奔去。

        “不是。”玉娘睁开眼，急急辩解，“我知你不会。我只是……”

        玉娘心口骤缩。

        “她早已作出过选择。”魏琰缓缓说，“十四年前，她回到长安。后来她嫁给朕，受册为后，与朕生儿育女。这样还不够你死心么？”

”

        她嘴动了动，却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曼苏尔面上一派笃定。魏琰看着他，眸色渐沉。

        她忽然失去了继续为自己辩白的勇气，指尖一点点松开。

        魏琰望着他眼底的自信，腮帮子逐渐泛起一令人恼火的酸疼。

        魏琰脚步定住，在她怀中微微僵。

        廊下响起脚步声，她停下来张望，可进来的只是添茶掌灯的人。

        那些日复一日的心存侥幸，如今看来，不过是自欺欺人。

        魏琰转过，一把攥住她正缩回去的手。

        魏琰没有回应，却也没有挣开她。

        魏琰看见了她眼中的受伤，线不由得绷紧，却终究没有再说什么，只侧从她旁走过。

        他牙关微收，角扯起一抹冷峭的笑意。

        玉娘抬眸，撞进他盛满失望与痛苦的眼底。他的嗓音微微发哑，字字裹着酸涩的痛楚：“还是说，他在你心里，终究同旁人不一样？”

        一个在盛怒之中，一个又绝不会退让。

        魏琰静静等着。

        曼苏尔的确是不一样的。

        “不会。”他一字一句，像是在警告眼前的男人，又像是在说给自己听，“她绝不会选你。”

        直到暮色落尽，檐下灯高悬，殿外终于传来一阵熟悉的问安声。

        她忽然语。

        “我知她过去的确选择了你。”他冷静地回视魏琰，“可彼时我远在万里之外，胜负未卜，她甚至不知我能否从战火之中生还。而今横亘在我们之间的阻碍都不存在了，若再给她一次机会重新选择，未必仍是相同的结果。”

        她明知他们作为一国之君，不至于当真一时冲动，闹到无可挽回的地步，可到底放不下心。

        玉娘离开郡主府后，在邹文义的陪侍下回了蓬莱殿。

        魏琰闻言轻嗤一声：“她不会愿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