房中又传来玉娘混的声音，模模糊糊，听不真切：“……别……放开我……”

        颜知远脸色一变。

        一个来历不明的男人，竟然进了阿娘的内室，还在迫她？

        他甚至来不及细想，此人究竟是如何越过府中那么多守卫进来的。中怒火轰然窜起，三步并作两步冲到门前，抬便狠狠踹了上去——

        几乎就在一瞬间，曼苏尔眼疾手快地扯过榻上的锦被，将玉娘从到脚严严实实地裹住，紧紧护进怀中，背对着开的房门。

        寒风裹挟着细碎的雪沫灌入内室，得帷帐剧烈晃动。

        颜知远站在门外，斗篷上还落着一层未化的雪。满地凌乱的衣物，歪倒在榻边的弹棋枰，还有榻上那个将玉娘牢牢抱在怀中的陌生异国男人，齐齐落入眼中。

        他瞳孔骤缩，怒喝：“放开我阿娘！”

        曼苏尔转过，眉眼间方才残留的餍足已然褪得一干二净，取而代之的是被人冒犯的森冷。

        “放肆！”他沉声喝，“谁准你闯进来的？”

        “这是我家！”颜知远毫不示弱地瞪着他，抬脚便要往里走，“你是什么人？放开我阿娘！”

        “阿念！”玉娘终于从震惊中回过神来。她慌忙攥紧前的锦被，从曼苏尔肩后探出半张通红的脸。

        清瑶这时才从廊下追来。看清房内的情形，她脸色煞白，忙低下去，伸手想要拦住颜知远：“小郎君，您先出去……”

        颜知远侧躲开她的手，目光仍死死盯着曼苏尔。

        “阿娘，你别怕。”他急声，“我这就叫人来——”

        “不是！”玉娘连忙打断他，“我没事。”

        她顿了顿又补充：“没人迫我，我也没有受伤。”

        颜知远一怔。

        他终于仔细打量起母亲。她虽然狼狈，眼里却没有半点害怕，只有被人撞破私密事的尴尬与无措。

        短暂的沉默过后，颜知远脸上的怒意稍稍收敛，随即又变作更加复杂的情绪。

        “那他是谁？”他指着曼苏尔。

        玉娘张了张嘴，一时不知该如何解释。

        曼苏尔却没有出声。从颜知远喊出那声“阿娘”开始，他便一直盯着门口的少年。

        十三四岁的年纪，量尚未完全长开，眉眼间仍带着少年人的青涩。乍看之下，他生得有几分像玉娘，可眉骨与鼻梁的轮廓却明显比寻常中原人立深邃。

        尤其是那双明亮的眼眸，即便在阴沉的天光下也隐隐泛出极淡的琥珀色。

        曼苏尔看着他，神情变得有些微妙。

        玉娘还未察觉，只顾着先安抚颜知远：“你先出去，替阿娘把门关上。我待会儿同你解释，好不好？”

        “可是——”

        “阿念。”玉娘放柔了声音，“听话。”

        颜知远紧抿着，显然不愿就此离开。他又看了曼苏尔一眼，那目光里仍满是防备。

        “我就在门外等着，哪儿也不去。”

        丢下这句话，他终于退了出去。

        清瑶如蒙大赦，连忙替他们将房门重新合上。

        房间里重新安静下来。

        窗外大雪纷飞，风过檐下，发出低沉的呜咽。几枚被扫落的棋子静静躺在地上，泛着幽冷的微光。

        曼苏尔仍旧望着紧闭的房门，许久没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