落日前最后一片明亮的天光从她后照来，将帷帽边缘映出一圈淡白。她停在门外，没有再往里走。

        玉娘闭上眼。只要想到曼苏尔会从此再不来见她，口便泛起一阵难以忍受的窒闷。

        玉娘一怔，显然没有料到，他最先提起的会是这事。

        正在这时，一名近卫快步走入院中，俯禀报：“外面来了一位着帷帽的女郎，说是前来赴约。”

        曼苏尔一瞬不瞬地望着她：“我以为你不会来了。”

        只是她摸不准他究竟是怎样想的。

        不多时，细碎的脚步声沿着回廊靠近，玉娘出现了。

        玉娘走到他面前，停下脚步，仰起脸，手指无意识地

        她许久没有说话。不敢问，也不愿问他叫她来到底是为了什么。

        曼苏尔已经等了大半日。眼看着日西坠，距离日落已经不足一个时辰，他却始终没有等到任何人求见的消息。

        恼他明知自己不愿，却还是用那样近乎报复的方式迫她；更恼他临走以前，还要以此后再不相见来迫使她作出选择。

        他松了一口气。与此同时，又生出一丝几乎带着负罪感的安心——

        他心中紧了紧，先开口：“昨夜……是我昏了。”

        曼苏尔望着不断消逝的日光，心中愈发懊恼。

        他敛眸，下颌微微收紧。停顿片刻，又：“是我错了，我不该那样对你。”

        玉娘终于站起。

        曼苏尔猛地转过。一直紧绷的肩背总算微不可察地松弛下来。他强作镇定：“请进来。”

        日影渐渐拉长，越过窗棂，落到了殿外的石阶上。掌事女官进来添炭时，低声提醒再过不久门便要下钥。

        可她终究还是来了。出于一点无法割舍的私心。哪怕他昨日那样伤她，她也不想再错过他。

        待听完尚局的回禀，又看过几册内廷送来的账簿，已经过了午后。冬日的日难得和，玉娘让人将南窗支开半扇，独自坐在窗下负暄。

        女官仍有些担忧，见她不愿多说，也只得作罢。

        她沉默地站在余晖里。曼苏尔看不清她掩藏在轻纱后的神情，只觉得两人之间横亘着一难以逾越的天堑。

        可为什么偏偏到了她面前，他便总是这样沉不住气？

        或许他的确她得太紧了。

        “我也不知自己该不该来。”玉娘的声音隔着垂纱传来，显得有些模糊。

        忽然，玉娘抬手摘下帷帽，跨过门槛，慢慢朝他走去。

        原来她也同他一样煎熬。

        她换下一皇后常服，只穿了件不起眼的青色襦裙，外面又罩上宽大的披风。离开大明时只带一名掌事女官与几名换过便服的禁卫。车到了崇仁坊外，她命众人留在巷口，自己好帷帽，独自朝礼宾院走去。

        曼苏尔看着她，间拖出一抹滞涩的沙哑：“你让我停下时，我就该住手的。”

        阳光斜斜落入殿中，照在膝，隔着层层衣料透进一点温度。她却感觉不到意，只望着窗格投在地上的影子一点点向西移动。

        她仿佛随时可能转离去。

        毕竟麟德殿外，他分明说过，此番前来是为同她个了断的。

        可若当真不去呢？

        他们已经错过了十四年，她无法再看着他从自己的生命里消失一次。

        到了门口，她请当值的波斯近卫通传。近卫不敢怠慢，躬一礼，匆匆进去禀报。

        昨夜才那样伤了她，临走时却还不肯给她息的余地，偏要她在一日之内给出答案。

        “不必。”玉娘望着镜中的自己，声音有些发木，“只是昨夜没睡好。”

        门外久久没有动静。曼苏尔渐渐生出几分忐忑，他抿了抿，似乎打算再说些什么。

        案上的茶早已换了数次，他站在窗前，心底渐渐生出一无法压下的焦躁。

了几眼：“殿下眼下都青了，当真无需尚药局的人过来瞧瞧？”

        直到离开背后那片刺目的光线，曼苏尔才看清她略显苍白的脸色，和眼下两团未消的青影。可庆幸的是，那上面并没有他想象中的冷漠，只有一夜未眠的疲惫，和一层掩饰不住的委屈。

        平心而论，她仍在恼曼苏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