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看。”她指给他看，“那就是幻人。阿娘告诉你，他们会吐火。”

        顾琇先前派来的人早已将驿馆安排妥当，地方官吏也派人在门前候着。一路上这样的迎送玉娘已经见过几次，她没有下车，只隔着帘子听见外几句寒暄。

        他走到她旁，低看了一眼，伸手将那截系带从小小的拳里一点点解救出来。

        沈昭便由他攥着。小小的五指甚至还合不拢，只牢牢勾住其中一。

        沈昭抬眼：“随谁？”

        玉娘立刻否认：“反正不是我。”

        玉娘慢慢坐直。

        玉娘不由诧异：“啊？这才几日啊，他怎么脾气就见长了。”

        他们谁都没有提那个地方。仿佛只要不提，它便还在很远很远的前方。

        沈昭进来时，看见的便是这一幕。

        再往后，路边的景色一点点变得陌生。

        第二日醒来时，天却阴了。

        玉娘知这事后，心那块沉甸甸压了一路的石，竟又像被推开了些。

        她知，到了这里，沈昭就该回去了。

        玉娘笑：“你现在才知？”

        玉娘抱着他坐了一阵，逗得自己都困了，小家伙还睁着眼睛四看。

        沈昭看着她，眼底渐渐有了笑意。

        玉娘站在窗前，看见沈昭的已经牵到了院中，几名亲卫正在检查鞍，将最后几样东西系上背。

        夕阳低低悬在天边，将远的城墙染上一层暗金。城门外商旅往来，驼铃、车声与人语混在一起，隔着暮色远远传来。

        沈昭仍纵行在她的车旁。夕阳从斜后方落下来，在他的肩背与发冠边缘镀上一层淡金。

        外忽然响了一声闷雷。起初只是几滴雨砸在窗沿上，很快

        “前些日子还没这么会闹。”

        玉娘望着眼前这一幕，忽然没再说话。

        厚重的云层从远山压过来，天光黯淡得像还没完全亮透。风得院中落叶翻卷，檐下悬着的灯笼晃个不停。

        玉娘等了一会儿，低一瞧，才发现他压没往窗外看，正专心攥着她衣襟上的系带，小拳握得死紧。

        玉娘：“……”

        至少不是现在。

        车队进城时，天色已经暗了下来。

        窗外的叫好声仍旧一阵阵传来，下面的杂戏班不知又变了什么花样，惹得街上更加热闹。沈昭也没有抽回手，只在她旁坐了下来。

        有时玉娘醒来，便看见他坐在旁翻看随带着的文书；有时睁开眼，边却已经空了，再掀帘望出去，又总能在车队前后找到那熟悉的影。

        车速慢下来后，她睁开眼。外有人策经过，随后顾琇的声音从前方传来。

        “前面就是伊州了。”

        十余日后的黄昏，车队翻过一段长坡，前方忽然开阔起来。

        他今晚仍住在这里。

        玉娘低去看怀里的孩子。那截系带才刚被解救出来，小家伙的手又四摸索起来，最后一把攥住了沈昭尚未来得及收回的手指。

        她坐着没动，过了片刻，才伸手掀开车帘。

        玉娘原本正靠在车上打盹。

        孩子在途中睡了许久，进了驿馆反倒醒了。媪刚替他换过衣裳，他便神十足地蹬着，怎么也不肯睡。

        玉娘忽听外传来一阵喝彩声，循声望去，只见驿馆外不知何时围了一圈人。人群中央，一个粟特人仰起，忽然从口中出一火焰。火光腾起的一瞬，连四周观众的面孔都被照亮了，引得人群又是一阵叫好。

        大约察觉她醒了，他转看向她。

        沈昭始终都在。路况平稳的时候，他偶尔会弃登车，陪她坐上一程。

        玉娘也没再有机会问沈昭明日什么时候走。

        孩子不高兴地哼了一声。

影已经沉进夜色里，长街上的灯火却一盏接一盏亮了起来，将街市映得温而明亮。

        直到夜深，外渐渐安静下来，他才终于伏在媪怀里睡着。

        起初玉娘还会掀开车帘看看，后来走得久了，便渐渐懒得再去辨认窗外的山川河。有时一睡便是大半日，醒来时耳边仍是蹄与车轮碾过路的声响，仿佛这一程永远也走不完。

        沈昭一直陪在他们母子旁。

        孩子睁着一双似的大眼睛，也不知究竟看见了没有。

        两人的目光隔着半开的车窗撞在一起。

        孩子玩累了，慢慢松开手，又在她怀里困得打起呵欠。

        她静静地看了一会儿。

        沈昭也还没来同她告别。

        玉娘彻底清醒了。

        谁都没有说话。

        玉娘看得有趣，立刻抱着孩子往窗前凑了凑。

        可路终究有尽。

        每到停宿，他也总会过来看她和孩子。

        沈昭无奈：“脾气倒是不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