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现在没法给你一场盛大的婚礼。”

        玉娘站在原地，望着眼前一幕，几乎屏住呼。

        “她是我此生唯一想迎回巴格达的人。”

        曼苏尔望着她，眼底的笑意已然敛去，取而代之是一种神圣而郑重的决意。

        “这是我写的。”曼苏尔将那卷文书递到她怀中，“我请穆萨和齐亚德了见证，也请撒尔罕的卡迪留下了认证。”

        她怔了一下，抬看去。

        曼苏尔牵着她的手，沿回廊一路往王主殿走去。

        四周的花仍在漫无

        “无法请你的亲族在旁祝祷，也没有乐声，没有满城灯火。”

        日光自九丈高倾落而下，穿过浩大幽深的殿宇，漫过龛，一路延至高大的拱阍前，将两人笼在其中，仿佛一束从天而降的金色长河。

        “今日，我只想让它见证一件事。”

        曼苏尔抱了她许久。

        这里太过寂静空阔，那束正午的天光落在殿中，明亮得近乎庄严，叫人不自觉放轻脚步。

        玉娘环顾四周，殿内空无一物。她心中疑惑，刚要抬问他，上方忽然传来一阵极轻的簌簌声。

        “而你的名字——”

        他站在天光之下，向她低声起誓：

        玉娘撞上他的膛，闭上眼，将脸埋进他怀里。

娘站了片刻，才默默拿起一旁的纯金錾花腰带，替他束上。她将腰带绕过他的腰，一点点理平，又低扣紧带扣。

        这是一场无声而盛大的花雨。

        卷首以金粉绘着波斯文祈辞，字迹端正秀劲，整饬而华贵。正文有几看上去本该落字的地方空着，像是在等待收到它的人亲手填上。

        彩绘立沉默地立在两侧，石膏卷草浮雕在强烈的光线下显出细密阴影。厅内鎏金铜炉里燃着香，细白烟气缓缓升起，在光中舒卷。

        最初只是零星几片，轻轻旋转着掠过光。随即，更多花从高倾落下来，纷纷扬扬，漫舞翩跹。

        话音落下，殿中静极了。

        玉娘转看向他：“所以今日……？”

        待一切整理停当，曼苏尔忽然握住她的手，将她拉进怀中。

        “以至高的安拉起誓，我将予你唯一的名分，予你聘礼，予你尊重，与你相守直至后世复生之日。无论你在长安、撒尔罕，或是万里之外，这份婚约都永不会因路途、战火和岁月而废。”

        “但在此刻，我愿给你所有我能给的承诺。”

        他说着，从怀中取出一卷羊纸。

        他停了停，深深地看了她一眼。

        “这里曾是粟特君王接见诸国使节的地方。”他轻声解释，“穹之下，是王者与贵客受礼之。”

        “你若愿意，可以亲手填上。”

        曼苏尔站在她旁，只专注地看着她，抬手替她拂去鬓边的一片花。

        万籁俱寂，此刻整座殿堂只有飞花坠地的窸窣轻响。

        “我，曼苏尔，以先知之法、以见证人之名，也以神殿天光为证，愿以你为妻。”

        说到这里，他抬起。

        玉娘着那卷羊纸，一时说不出话来。

        深粉、浅粉的蔷薇花穿过穹漏下的天光，在半空中缓缓翻转、飘坠，被光束照得几近透明，落在青色的大理石地上，落在她的发间、肩、裙摆，也落在曼苏尔深色的长袍上。

        说着，他抬手抚上玉娘的脸。指腹轻轻拭过她鬓边，最后停在她颊侧。

        玉娘接过那卷文书，指尖不自觉收紧了些。

        曼苏尔垂眸看着她手中的婚书，继续：“我已经在上面写好了我的名字，盖下了我的私章与王印。”

        玉娘换好衣裙随他出去。

        殿门缓缓开启。

        那卷羊纸鞣制得极薄，泛着温的米白色，边缘有细密的缠枝花纹描饰。

        他上前一步，眼底更加清晰地倒映出了她的影子。

        四高拱托起宏阔穹，穹正中开着一孔圆形天眼，无遮无挡，是整座大殿唯一的采光之。

        久到口都被偎得发，他才低下，角贴着她的发丝，柔声说：“我带你去个地方。”

        其实这座长厅玉娘曾远远见过，却从未这样靠近。

        日已近正午，高地上的风过长廊，帷幔轻轻拂动，远墙被日光照得明亮而肃穆。

        有蔷薇花自圆形天眼落下。

        曼苏尔紧了紧她的手，带她踏入厅中，沿着那光一路走到穹之下。

        “我会去我必须的事。但无论走到哪里，我都会始终记得，我已有妻子。”

        玉娘下意识停住脚步。

        曼苏尔迎上她的目光，阳光落进他琥珀色的眼底，照出一点难得的、轻浅明亮的笑意。

        文书末端已有几深色指印与金银私章，包括那枚她曾在曼苏尔手上见过的王印戒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