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说话时声音还有些哑,姿态却极恭敬:“在下乃平乐坊伶人,贱名闻澜。鄙薄之
,
无长物,恐不能以厚礼相报。日后娘子若有差遣,无论何事,只要闻澜力所能及,必当万死不辞,以报今日活命之恩。”
玉娘并未看他们,只快步走到那落水郎君
前。
那郎君缓过一口气,挣扎着起
,虽狼狈至极,却仍规规矩矩朝玉娘行了一礼:“多谢娘子救命之恩。大恩大德,没齿难忘。”
旁边席船上几个锦衣华服的年轻郎君见状,顿时变了脸色。其中一人倚在栏边,醉意未消,张口便骂:“哪里来的不长眼的东西?为了个以色侍人的下贱伎子,竟敢得罪刘郎君,是嫌命长了不成?”
这八个字,她一直记得。
江离惊魂未
清瑶连忙应声,将披风展开,替那郎君披在肩上。
“恻隐之心,人皆有之。”玉娘上前一步,虚扶了他一把,“我救你并非图你报答,只是见死不救,心中难安罢了。郎君不必如此。”
夜风拂过衣袂,暗香隐隐浮动。
方才还骂得难听的几名纨绔,竟一时都怔在原
,连狠话也忘了。
玉娘回
吩咐:“清瑶,把我备用的披风取来。”
只是湖水寒凉,他衣裳尽
,整个人仍在微微发抖。
护卫应声而去,不多时便将江离带了回来。
那几人原本还未回神,骤然听见她同自己说话,只觉魂都被勾去了半截,竟下意识点
:“无……无异议。”
他耳
微红,低声
:“娘子唤我闻澜便是。”
玉娘见人已救下,便命舟子调转船
,回返湖埠。
玉娘也不再理会他们,提裙绕出船舱,往甲板上去看那落水之人。
这话实在污秽难听。
船舱里,清瑶替闻澜寻了干净衣衫,又让人奉上热茶。
她果断吩咐舟子将船划近,又命随行护卫下水救人。
待她重新回到舱内,竹帘垂落,那
影消失在灯影之后,席船上的几名纨绔才如梦初醒。有人悔得直拍栏杆,懊恼方才竟忘了问她是哪家府上的娘子。至于闻澜为何被推落水、江离又为何被带走,倒像是转眼便被他们忘得干干净净。
见弱不欺,见危相助。
她隔着垂落的竹帘望过去,语声淡淡,却清清楚楚地落在水面上:“我不知诸位是哪家郎君。只是杀人偿命,便是宗室贵胄也逃不过国法。众目睽睽之下推人落水,还敢这般口出狂言,诸位若不怕御史台明日登门参奏,不妨将姓名、父兄官职一并报来,也省得我日后查问。”
更何况,颜家武将出
,戍守边境,保家卫国,济弱扶倾。她对父亲的记忆已经不算多了,可至今仍记得他曾将她抱在膝上,教她认剑,也教她
人。
有人痴痴望着她,竟还多嘴添了一句:“娘子若要带人,不如连我也一并带走?”
玉娘想起先前那个扑在船边、声嘶力竭呼救的半大少年,想来便是他口中的江离。
玉娘眉心微蹙。
众人只见竹帘一掀,灯影随风轻晃。
清瑶在旁险些气笑。
人已经被护卫救上了船,腹中积水也吐了出来。虽浑
透,面色惨白,伏在甲板上
息不止,但一双眼尚算清明,想来已无
命之忧。
那少年一见闻澜,眼眶立刻红了,扑过去扶住他,哽咽得几乎说不出话。闻澜反倒轻声安抚了他几句,叫他不必哭。
闻澜借着她的力站起
,目光不经意落在玉娘脸上,又像是被
着一般,飞快垂下眼去。
她又吩咐护卫:“扶他进舱,换一
干净衣衫,再让船家煮些热茶来驱寒。”
玉娘懒得再与他们多费口
,只吩咐护卫:“把那少年带过来。旁的人,不必理会。”
片刻,便未必还有命在。
几人原还想叫骂,听见“御史台”三个字,脸色便微微变了。
方才还叫嚣不止的几人,此刻被她一眼扫过,竟都安静下来。玉娘淡声问:“那少年,我要带走。诸位可有异议?”
玉娘原本只想救人,不
多生事端,闻言神色却冷了下来。
说罢,他又想起什么,连忙抬
:“还有一事,我有一随从,名唤江离,今日与我一同前来。方才事发突然,他还在那艘船上。可否请娘子……也将他一并带走?”
她转
望向那艘席船。
夜色与湖光交映之间,一
纤细
影缓步而出。女子雪肤花貌,眉目如画,湖上灯火映着粼粼水色落在她
上,愈发衬得她玉容皎皎,仿佛连衣袂间都拢着一层淡淡清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