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如意睫羽轻颤，低声：“可是……表哥已有妻室。”

        “如玉再美又如何？若她始终无子，顾家难能一直没有嫡嗣？”

        梁如意没有说话。

        梁夫人看着她，轻轻叹了一声：“如意，你该知，你表哥已经成婚快两年了吧？”

        他进门后先向几位长辈见礼，言行周全，神色温和。梁如意原本不敢多看他，却仍忍不住悄悄抬眼。

        梁夫人知她已经听进去了，便继续：“若是嫁给你表哥，纵然起初名分上要受些委屈，可有姑母在，难还能叫你被人轻贱了不成？”

        顾琇是午膳时来的。

        梁如意又怎么会听不懂这话里的暗示？

        只是他见过礼后，便径直走到颜如玉旁坐下。

        要她从这样一个美人手中去争表哥，简直像叫池边菖蒲去夺牡丹的春色。

        她脸上一点点红起来，羞窘地低下去，连耳都泛出薄薄绯色。

        梁如意抬眸看她。

        旁人同他说话时，他倒也应得周全妥帖，只是目光仍时不时飘回颜如玉上，仿佛对满席宾客、珍馐美馔，甚至他自己，都不甚上心。

        她拉过梁如意的手，语气更柔和了些：“如意，姑母素来是把你当亲生女儿疼的。有时候姑母也忍不住想，若你能我的儿媳，该有多好。”

        梁夫人轻轻拍了拍她的手：“傻孩子。”

        梁如意从前总觉得，传言多半是以讹传讹，夸张得太过。

        她忽然觉得，姑母未免太看得起她了。

        午膳过后，梁夫人便将梁如意带回自己院中，又命下人尽数退去。

        厅中四周摆满了房里挑细选送来的鲜花。

        梁夫人叹：“你也该明白，如今梁府早已不比从前了。你父亲承的是降等爵，手中又无实职，你兄长也不成，只靠着祖宗余荫，还能撑几年？”

        原来表哥这样的人，动了心以后，也会如此小心，如此贴。

        她说到这里，便不再往下，只静静看着梁如意。

        可那些花开得再好，也夺不走她半分光彩。反倒像是众星捧月，衬得她清华夺目，秾艳不可视。

        梁如意坐在对面，看着看着，心口便泛起一阵酸意。

        席间，顾琇并未什么格外亲昵的举动，可目光总会不自觉落到颜如玉上。见她筷箸稍停，便低声问一句是否不合胃口；见她多看了哪菜，便顺手夹到她碗中，动作熟稔自然，像是早已成习惯。

        梁如意低，乖巧地点了点。

        可她到底也是伯府女郎，从前再如何痴念，也从未想过自己要与人为妾。

        可今日亲眼一见，她才知那些竟不是传闻。

        甚至有些卑微。

        她顿了顿，望着梁如意的眼睛：“你真的甘心吗？”

        “十年？二十年？”

        恰如花中牡丹，风华绝代，艳压群芳。

        梁夫人见状，心中便有了数。

        梁如意垂在袖中的手指轻轻蜷紧。

        梁如意指尖微微一颤。

        梁夫人声音仍不急不缓：“你如今也在相看人家，心里难不清楚？长安城中稍有门第的人家，哪里轮得到你去正妻？不是嫁给外放小官，便是远去偏僻州府；再不然，就是给年岁相差许多的人续弦填房。”

        梁夫人的声音低了些，像在一点点替她描摹一条看似可行的路：“你若能为怀瑜生下孩子，往后在顾

        梁夫人：“姑母也不想瞒你。你表哥至今膝下无子。”

        颜如玉坐在厅中，着玉色诃子与下裙，外罩一袭绛紫绣银线纱衣。那样深沉厚重的颜色，旁人穿来难免压人，可落在她上，却只衬得她冰肌玉骨，容光潋滟。

        屋中只剩姑侄二人。

值，仿佛野鸭之于白鹤，萤火之于皓月。

        梁如意脸色微白。

        她心悦顾琇多年不假。

        梁夫人将她的反应尽收眼底，继续：“我原以为，是他们夫妻二人子嗣缘分浅薄。可前些时日府医私下同我说，怀瑜康健，并无不妥。倒是如玉的脉案，看着似乎不大容易有孕。”

        几年未见，表哥比她记忆中更清贵俊朗了些。

        赵氏一进门，目光也不由自主被她引过去，怔了片刻，才笑：“这便是侄媳吧，果然名不虚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