房间里，瞬间被《猫和老鼠》那充满了欢快与暴力的、经典的交响乐所填满。

        他转过，看向声音的来源。

        只见莉娜正趴在床上，双手撑着下巴，那双修长的、赤的美，在空中无意识地、一晃一晃的。

        她的全心神，都已经被iPad上那个小小的、发光的屏幕所引，甚至都没有察觉到他已经停下了“工作”。

        看着她那副专注的、如同孩童般的模样，林哲的心里，升起了一造物主看着自己创造的、懵懂的子民时的、那种居高临下的平静感。

        就在这时，屏幕上的Jerry鼠，用一巨大的火，将Tom猫，像打高尔夫球一样，远远地击飞了出去。

        莉娜那双一直紧盯着屏幕的、银色的眼眸，瞬间弯成了一对可爱的月牙。

        紧接着，一个林哲从未从她口中听到过的、清脆的、如同银铃晃动般的笑声，从她的咙里，毫无征兆地、无比自然地，迸发了出来。

        “咯咯咯……”

        那笑声里，没有任何的情、痛苦、或是屈辱，只有最纯粹的、最天真的、被稽画面所逗乐的喜悦。

        这突如其来的、清脆的笑声，像一针，猝不及防地，刺破了林哲心中那层由望和掌控感构筑起来的、厚厚的壳。

        在这一瞬间，他看到的，不再是一个“肉便”，一个“模型”，或是一个“物”。

        他看到了一个会因为简单的卡通而开怀大笑的“人”。

        一个活生生的、拥有独立情感的女孩。

        这种认知，让他感到了一丝莫名的、他自己也无法言说的、心慌。

        他迅速地、几乎是逃跑般地，将自己的视线，从她那张洋溢着纯真笑容的脸上，收了回来。

        他重新上耳机，将音乐的音量调到最大，试图用嘈杂的摇乐，来驱散脑中那阵短暂的、让他感到不安的“清醒”。

        他强迫自己，再一次地，将目光聚焦在电脑屏幕上那篇关于“五四运动”的论文上。

        然而，莉娜那清脆的、银铃般的笑声，却如同魔咒一般，穿透了耳机的阻隔，在他的脑海中，反复地、清晰地回响着。

        他看着眼前那行“论五四运动的现代启蒙意义”的标题，又想了想几米之外那个正看着八十年前的美国动画片咯咯直笑的、来自异世界的银发少女。

        一种前所未有的、巨大的荒谬感和超现实感，让他再也无法打出任何一个字。

        他烦躁地在Word文档里打出几个字，又飞快地删掉。

        莉娜那清脆的笑声，像一个幽灵，在他的脑海里挥之不去，让他完全无法集中神，去思考那些关于“民主”、“科学”与“救亡图存”的宏大命题。

        他感觉自己的大脑被分成了两个世界，一个充满了热腾腾的、活色生香的肉与望，另一个则是冰冷的、枯燥的、由无数铅字构成的历史与理论。

        而此刻，这两个世界，正在他的颅内，进行着一场激烈的、让他痛裂的战争。

        他用力地抓了抓自己的发，几乎要将一缕发给揪下来。

        就在他即将放弃，准备彻底“摆烂”的时候，他的目光，扫过了浏览收藏夹里的一个文件夹，文件夹的名字是“生产力工”。

        他鬼使神使地点开了它，一个熟悉的、界面简洁的AI对话框，便出现在了屏幕上。

        一个念，如同救命稻草一般，瞬间点亮了他那片混沌的思绪：

        自己写不出来，为什么不让AI来写呢？他立刻坐直了。

        “那就用AI生成吧。”

        他自言自语。随即，他又有些心虚地想：

        “虽然学校的查重系统，肯定过不了AI检测……”

        但他很快就为自己找到了一个完美的、无法反驳的理由：

        “……但至少，能提供一些灵感和基本的框架，不是吗？”

        他这样说服着自己，仿佛他真的只是想找一个“学术助理”，而不是一个“代写枪手”。

        他心安理得地，将光标，点进了那个AI的输入框里。

        他没有直接输入题目，而是进行了一番更加细化的“调教”。

        他先是将这次小组作业的全要求，一字不差地复制了进去，然后又设定了严格的字数限制和“大学本科生学年论文”的学术风格。

        最后，他甚至还从那篇该死的PDF文献里，摘取了几个心的段落，作为“参考资料”，一并喂给了AI。

        他完这一切，感觉自己不像是在作弊，更像一个正在给自己的“外包团队”分任务的项目经理。

        他满意地，按下了那个“生成”按钮。

        他靠在椅背上，看着屏幕上那代表着“AI正在思考”的、不断旋转的小圈，长长地舒了一口气。他转过，看向房间的另一端。

        莉娜还趴在床上，聚会神地看着iPad，屏幕的光芒，映照着她那张天真无邪的侧脸，偶尔，她还会因为动画片里某个稽的场景，而发出一两声忍俊不禁的、小小的笑声。

        林哲看着眼前这无比荒诞的一幕，心中感慨万千：

        一个活生生的、AI无论如何也无法描摹的异世界神女，正被一个老掉牙的二维动画片所引，成为了他对抗“AI绘画”的最终兵；

        而另一个由代码和数据构成的、冰冷的人工智能，则正在替他，撰写着一篇关于人类自历史与思想的、枯燥的学术论文。

        他端起桌上那杯早已凉透了的水，喝了一大口，静静地等待着，他的两个“AI”，为他完成各自的工作。

        那个代表着“思考”的旋转光圈，在持续了约莫一分钟后，终于停了下来。

        紧接着，一篇结构完整、逻辑清晰、用词严谨的、长达三千字的学术论文，便如同瀑布一般，瞬间铺满了整个对话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