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晃了下神，抿了抿，怯生生地问：“为什么……一直看我？”

        盛星华不想让谢诩觉得那是怜悯，更不想让他觉得那是施舍。

        她亲口说的。

        从‘喜欢你才看你’这六个字落入耳畔的那一刻起，他的大脑便彻底宕机了，满脑子想的都是：

        她的手埋在书包里，指尖反复摩挲着眼镜盒，盒面被她捂得微微发热。

        “喜欢你才看你，不喜欢谁理你啊，再说了，我无聊盯着你看不行吗？想看看学霸怎么题不行吗？还有你放心，如果我旁边坐的不是你，我照样也会一直盯着看的，因为我纯粹喜欢看别人。”

        可她想破了，也没想出一个既不伤他自尊、又能把东西递出去的措辞。

        父亲赌瘾、酒瘾上来，母亲拿不出钱，鞭便会毫不留情地抽下去，绝大多时候红了眼，他也逃不掉。

        盛父大手一挥，说着：“家里有几套别墅是空着的，你随意挑，车库里的车，看喜欢的用。”

        犹豫半天，不知如何开口。

        她说她喜欢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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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许是未料到对方会这样回，谢诩形微顿，手指无意识紧笔杆，缓缓转了两圈。

        谢诩握着笔，眼角余光却始终被旁那灼热的目光牢牢锁住，心乱得无法集中力。

        下课铃一响起，盛星华的视线便不由自主地飘向了旁。

        坠入黑暗太久的人，一旦遇见光，便会拼命去抓。

        盛星华噎了一下，偷看人被抓了个正着，还被追问，多少有些尴尬。

        那里的小孩都不喜欢他，推他、骂他、孤立他，尚且年幼的谢诩从他们的口中第一次听懂了什么叫‘杀人犯’，什么叫‘神病患者’。

        盛星华重重缓了口气，心想：这样说，他应该不会反感了吧？至少不会觉得她别有用心了吧？

        后来她真的死了，父亲也进了监狱。

        这个年纪的男孩子，哪怕低落到尖埃里，或多或少都是有自尊心的。

        笔尖在纸上停留，墨水晕染出一个突兀的黑点，洇透了纸背。

        她战术地清了清嗓子，扬起下巴，反问：“看你犯法吗？”

        别人只要给他一丁点爱，朝他招招手，他就会屁颠屁颠跟人走。

        盛母叹了叹气，出无奈的笑容，“行，我们囡囡长大了。”

        她想，让少年的脊梁骨直起来。

        而在她盯着他苦思冥想的几分钟里，谢诩写错了好几个符号。

        他被送进孤儿院。

        看你眼镜碎了还用，给你买的？显得施舍。

        “这不就得了。”

        从来没有人给过。

        *

        而他的母亲，在爱与恨的撕扯中日渐崩溃，有时半夜，她会忽然跑到他床前，攥着他的手腕说要拉着他一起死，死了就不疼了。

        盛星华选了离谢诩最近的那套，当天就住进去了。

        从谢诩记事起，小小的家里充斥着永无止境的争吵。

        到底是年少，脸薄，不过片刻，谢诩耳便烧了起来，红得几乎要滴血。

        没有人愿意接近他，连院子里那条没人理的浪狗，每次见到他都要龇牙狂吠，追着咬他的脚踝。

        他垂眸，幅度不大地摇，声音轻如羽鹤：“不犯法。”

        他睫抖个不停，忍不住悄悄偏过，飞快地偷瞄了她一眼，又迅速挪开。

        然而谢诩那边，情况比她原以为的严重的多。

        送给你的？显得生。

        盛星华单手托着下巴，子不自觉地朝他凑近了几分，嘴角噙了一抹笑，理所当然地为自己辩解：

        应该不会有假。

        谢诩隔着破碎的镜片，紧张地望着她，耳羞红，蔓延到脖颈，声音暗哑又粘稠，像化的糖拉出的细丝：“好……”

，似乎想劝阻，但看着女儿坚定的眼神，到底没说出口。

        那十年，谢诩成了会说话的哑巴，一个人人喊打的怪物。

        他太缺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