着针，对着细小的针眼穿了半天才成功，出来的针脚歪歪扭扭，深一脚浅一脚。

        冰水从指间哗哗下，带走了最后一点温。

        又一遍，再用清水漂。

        眼角的余光，似乎瞥见对面那月亮门后，有一抹月白色的衣角，被同一阵风得微微晃动了一下。

        一遍，用清水漂。

        冰凉的水珠从透的布料中甩脱出来，劈盖脸，有几滴不偏不倚，正正甩在她右边眼角。

        不是脏污，是布料本的颜色被生生磨掉了。

        一阵早春傍晚料峭的寒风，毫无预兆地卷过庭院。

        然而，还没等她看清，甚至没等她完全睁开被水渍模糊的右眼，那抹月白，就像一滴入水中的墨，在她视线重新聚焦之前，已悄无声息地、迅速地……退进了月亮门后的阴影里。

        原本细腻的月白绸料，此刻看起来糙黯淡，与周围完好的分格格不入。

        她皱了皱眉，不信邪似的，更用力地搓洗。

        到一半，没来由地想起从前在拢翠居，春兰替她补衣裳时，总是坐在离她不远的脚踏边，旁放着一个小小的藤编针线篮，里面整整齐齐码着铜针、各色丝线、大小剪刀……

        手背上溅满了皂角水干涸后留下的白色沫痕，指尖则因为浸泡太久，起了层层叠叠、细密褶皱，肤看起来苍白脆弱，仿佛一碰就会破。

        等到她将整件衣裳翻过来，准备搓洗后背分时，才骇然发现，由于她一直无意识地将衣裳的领口后颈死死按在糙的麻石上反复摩，那里已经被磨出了一小片刺眼的灰白色。

        她用力搓了几下袖口那磨痕。

        “呼。”

        搭在竹竿上半的衣摆，被风猛地掀起，猎猎作响。

        冰凉，刺痛。

        事再次经过井台，见她还在埋苦搓，终于忍不住出声提醒。

        那时候，她觉得这一切都理所应当，从未多看过一眼。

        糙的麻石颗粒摩着柔的布料，非但没将污渍搓掉，反而将那原本只是细微起的布料，蹭得更糙了，经纬线都有些松散开来。

        就在她用手背掉眼角那滴冰冷水珠的、极其短暂的间隙里。

        然后，她咬咬牙，继续将手伸进刺骨的水中，用力搓洗衣裳。

        熟悉到让她心脏骤然一缩。

        她踉跄着站起，将拧得半干的衣裳，搭在井台边早已架好的一低矮竹竿上。

        她慌忙应了一声，用力拧干手中沉甸甸的衣。

        “林姑娘，时辰不早了，该用晚膳了。”

        可那片磨痕，像一伤疤，牢牢印在衣领上，怎么也去不掉了。

        快得像一个幻觉。

        此刻，她将那件月白衣裳泡进盛满冰冷井水的木盆里。

        直到盆中的水终于不再浑浊，直到衣裳上再也搓不出泡沫。

        她捧着那件衣裳，翻来覆去地看，手指徒劳地在那片灰白上搓，冰冷的井水混合着皂角残，顺着她的手腕往下。

        学着记忆中，偶尔瞥见的、苏瑾在院中洗衣时的模糊样子，先找了块小石，将一块褐黄色的皂角放在井台边缘，用力捣碎，看着它慢慢在水中化开，泛起细密却无甚清洁力的泡沫。

        林清韵下意识地侧过脸，闭紧被水珠溅到的右眼，同时抬起同样冷的手背，慌乱地去拭。

        那颜色太熟悉了。

        就在她刚松一口气，准备收回手臂时。

        白雾瞬间在冰冷的手指上凝结成更细小的水珠，带来一丝微不足、转瞬即逝的意。

        手指早已被冰凉的井水冻得通红胀，失去了知觉，只是机械地动作着。

        竹竿对她来说有些高了，她不得不踮起脚尖，努力伸展手臂，才勉强将漉漉、沉甸甸的衣领挂上去。

        然后，她将透的衣裳捞出来，摊在井台边一块表面糙的麻石上，据事说，这原是给府中杂役浆洗衣物用的搓衣石，她搬来后，便也将就着用了。

        她把手举到嘴边，呵了几口微弱的热气。

        林清韵猛地回过神，这才惊觉天色已暗，四肢早已冻得僵麻木。

        一遍，用皂角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