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微微好奇，往前迈出半步，抬眼望向镜面。

        惟光问：“难这里便是孽镜台，可以清晰地照出阴魂前世所作之恶？”

        她双颐绯红，几分懊恼，看向冥王：“你笑什么？”

        惟光垂了垂眸，没反驳。

        她有一位师姐早年迷恋过人间一个男子，渡他同修仙，对方也极仙，习得百年长生之术，不老不死，可从未断过人间的凡念。乱世之际私下凡间，凭借仙术在群雄逐鹿中夺得首位，作了人间的帝王。权侵蚀下仙术尽销。如此也就罢了，可待到他老了，病了，眼看王权霸业就要让与他人，又来苦苦修仙问，妄图长生不老。

        阎君笑：“世间若有此等人，你阎王我你。”

        寒光乍现，景象翻转，镜中浑然映出一名着鹅黄色曲裾华服的女子。

        殿间时有青衣阴童捧着各色物往来穿梭，端着云锦衾褥、琉璃灯盏，步履轻悄，见到裴镜微，并不敢抬首，只垂着低低叫了声“大王”便捧着物件匆匆往偏殿去了。

        又想起一则相关的笑谈，已经记不清出。

        他说：“若依得小人心意，小人才甘愿往生。”

        裴镜微似乎是认真考虑了一下，许久才：“本王想回到千年前。”

        裴镜微凝眸看了她一眼，没再说什么，他牵着她的手，引着她行至大殿侧立的一面古朴青铜镜前。

        镜面枯黄，有些陈旧，瞧不出什么特别。

        纵是雾里看花，也能清晰瞥见镜中人倾城的容颜，还有那缕令人为之神伤的哀愁与孱弱，卿本佳人，为何薄命？

        那鬼：“万顷良田一湖水，小小花园在屋里，一妻二妾和气美，父高官子甲科，年终百岁而已矣。”

        一人死去，阎君命其托生。

        阎君曰：“你愿若何？”

        “本王几时笑了？”

        她们修行之人，极不愿沾染人间的望。其中，以弄权作势之心与修仙之最为相悖。

        惟光思索了片刻，想起她曾经为师父协理庙祀的信折，其间除了凡人求子求孙求姻缘富贵平安，还有些王侯将相、遗子遗孙的孤魂野魄，心心念念盼着重振故国河山。

        “自古帝王天子多恋繁华，殊不知秦砖汉瓦皆早已化作黄土，千秋万世，只是虚妄，大王何必执着于千年之前的王权。”

……”

        惟光霎时想到自己这几百年里每天晨起打坐费尽心力记住的那些术典符，不由得紧紧反攥住他手指。

        惟光问裴镜微：“不知大王愿阎君，还是愿此等闲人？”

        惟光在这一声声低眉顺眼的大王里忽而想起什么，便：“你在人间的时候，是天子，到了冥界，也要位居十殿阎王之上，足下的权力真是强盛。”

        裴镜微听得漫不经心，淡淡回答她：“谈不上什么权熏心，人生不为剑即为靶，本王只是不惯郁郁久居人下罢了。”

        眉目纤长玉秀，肤白如玉，莹无暇，两靥生春，缬眼视，间盈盈一点丹朱，似笑非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