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六郎连忙：“若为女子相随，我亦心甘情愿。万水千山，我亦无惧。”

昭然地瞪着寅。

        “休得对大王无理。”阴间主簿适时地开口，捋了捋胡须：“我等确为阴魂，实则位列神司，虽能往来人间，却不可久居于此。”

        白六郎呆呆地看着，自己光艳的躯已经化作中秽物，与草木同腐，他隐匿的心事也断然无法实现，一切已无可挽回。

        寅了爪子，打了个嗝，虎眼阴翳，很不舒服似的，“俺不知，当时他又没化成人样，他跟俺一个色。嗝——呕——自从吞了那只鸟，俺的胃就一直不太舒服，一直想吐——呕——而且，俺还不受控制的，想亲近一个凡间女子，十几岁的黄丫——要是让师尊知了，一定会把俺关起来，几千年都不放俺下山的——”

        花开之日，当并见弥陀，听无生之法。

        惟光瞧出端倪，走到满脸痛苦的寅面前，伸出手指，轻轻点在他额前的王字虎纹上。

        出自蒋坦《秋灯琐忆》

        正中那颗鲜红的心脏最为诡异，脱离了躯，仍在一下、又一下节律地动着。

        白六郎怔愣一瞬，又惊又喜，屈下跪，“伏愿仙子成全。”

        “好。”

        裴镜微闻言斜睨她一眼：“从畜转为人、保留前生记忆，投胎为男子，若还要与柳家小姐产生交集，势必出生地不宜与柳家庄园太远，否则隔着万水千山，谈何再续前缘。桩桩件件，皆是我阴司之事，仙子就这般轻快应下了？”

        熹光转直愣愣看着寅，语气多了几分心虚：“你……你吃了一个已经修炼成人形的天地灵物吗？”

        熹光不肯死心，又看向裴镜微：“你不是已经死了一千年吗，你还能在阳间行走，你一定有办法，让他也留在人世。”

        即或再堕非人，亦愿生生世世，如影相随。

        寅如鲠在，面色胀得青紫，在惟光灵力下，终于忍不住呕的一声，将腹残渣尽数出。

        花开之日，当并见弥陀，听无生之法。

        惟光摇，“我已问过阴司，他阳寿已尽，断无起死回生之可能。”

        秽物落于皑皑白雪间，格外刺目。鹅四下飘散，沾着泥浆，鹅喙棱角分明，颜色仍如生前，静静卧在残迹里。

        即或再堕人天，亦愿世世永为夫妇。

        惟光眉目宛转，定定看着裴镜微：“大王……一定会成全小仙的，对吗？”

        熹光捂住嘴：“怎么会这样？”

        她艰难挪步到那缕支离破碎的孤魂面前，俯垂首：“一切因我贪玩懈怠，纵容寅作乱人间，害你无辜惨死，实在……抱歉。我……      我一定会设法消解你的苦痛，替寅赎清罪孽。”

        惟光斟酌片刻，问那凄魂：“你可愿转世轮回，我设法保全你的今生记忆，令你转世为人，待年岁长成，再续前缘，也未可知？”

        “你要随我一同前往冥界，亲理此事。”

        裴镜微征松一瞬，片刻后开口：“本王有一个条件。”

        “大王但请吩咐，小仙万死不辞。”

        说完睁着婆娑泪眼，茫茫然地望向惟光，“师姐，可否用我百年修行，换回……”

        明日为如来潘涅槃日，当持此誓，证明佛前。

        原来是一缕痴妄萦绕其上，久久不散，在场众人皆听到了它的呢喃。